场边古松挺拔,虬枝斜逸,松针上的晨露随风滴落,砸在青石上溅起细碎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涛清气与灵气交织的沁人气息。
阵阵酥麻感袭遍四肢百骸,仿佛触电一般,李玄足尖踏在覆着薄露的青石之上,每往前迈一步,都似有千钧重物坠于双腿,心底却只有一个念头——坚持,再坚持,怎么说也要把剩下几步走完。
周身灵气翻涌如潮,凝作点点莹白灵露,循着他周身穴位,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竟似无底洞般,贪婪吸纳着天地间的灵气。
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额间汗珠滚落,砸在青石上晕开浅浅湿痕,可他双目紧闭,心神全然沉浸于拳法之中,对外界松涛阵阵、露水滴落的声响,浑然不觉。
“呵哈!呵哈!”
浑厚的吐纳声在静谧的广场上回荡,与松风相映,每一式拳法起落都艰难无比,步履迟缓如灌铅,仿佛有无形的捆仙索缠缚双腿,扯得他经脉微微胀痛。
李玄心底已生出几分疲惫,可他本就不是半途而废之人,咬牙硬撑,直至第四遍拳法堪堪收势,李玄浑身猛地一颤,周身灵气骤然收敛,浑身脱力般瘫倒在青石之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抬眼望向澄澈如洗的苍穹,云卷云舒,清风拂面,积压在体内的滞涩感尽数消散,一股通透舒畅之意自心底涌起,他忍不住低喝一声:“痛快!”
半晌,晨雾渐散,朝阳透过松枝缝隙,洒下斑驳碎金,落在李玄汗湿的脸庞上。稍稍缓过来,李玄艰难的爬坐起来,抬眼便见悟明与罗觉远二人盘坐在一旁,目光如看怪物般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惊愕。李玄心中微怔,暗道自己方才修炼太过投入,莫不是无意间展露了什么异象,才让二人这般震惊?
“怎么了?”李玄下意识抬手拂了拂汗湿的道袍,上下打量自身,除了周身汗湿,并无异样,又摸了摸脸颊,笑道,“我脸上有字?”
二人齐齐摇头,罗觉远率先:“你方才演练的,可是那拳谱中的拳法?”
李玄缓缓点头,抬手拭去额间汗珠,长舒一口浊气,并未多言,心底却在暗忖,罗觉远此刻这般懊恼,想来是悔不当初。
罗觉远语气中带着几分怨怼,又有几分不甘:“他奶奶的!早知道这拳法竟有这般玄妙,当初我便该试一试,也不至于错失这莫大的机缘!”嘴上这般骂着,心中早已怒火中烧——张四两你个孙贼,竟暗中算计于我,待下次撞见,定要拔了他的胡须,以泄我心头之恨!他越想越气,指尖攥得发白,满心都是错失机缘的悔恨。一旁的悟明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李玄听得发笑,睁开眼,嘴角噙着一抹戏谑,调侃道:“想学啊?我教你啊!”本身这拳谱就是师父给的,再说这罗觉远之前也曾看过,李玄并未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若是罗觉远真的想要,大可以直接抢去,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给他来的好。
罗觉远连连摇头,摆了摆手,目光望向天外流云,脸上露出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怅然,叹道:“罢了罢了。我等修道之人,最讲一个缘字。当初我自行舍弃,便是与这拳法无缘,亦是我无此造化,不学,不学也罢。”说罢,又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眼底的不甘难以掩饰。
李玄目光转向一旁的悟明,眼神中带着几分询问。悟明会意,连连摇头,双手合十,轻声道:“师兄,练武还是算了,俺打小身体弱,吃不了苦!”
李玄不禁莞尔一笑,“好吧!那就不勉强你了,不过说句实话,练武确实累,这才一小会,身上就都已经汗透了!”
山风穿松而过,卷着一缕清冽异香漫溢而来,不似凡俗脂粉,倒掺着几分灵草仙气,沁人心脾。李玄心神一动,循香转头,只见道观檐角之上,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白衣倩影——素衣胜雪,纤尘不染,长发如瀑垂落肩头,随风轻扬,耳际流苏缀玉,风过叮咚,腰间悬着一只鎏金葫芦,葫芦表面灵光流转,身姿婷婷玉立,恍若月中仙子踏云而来。
“尹君?”李玄浑身一僵,语气里藏着难掩的错愕,低声喃喃。那女子的眉眼身段,竟与前世朝思暮想的女神尹君有七分相似,肤如凝脂,欺霜赛雪,一双杏眼澄澈如深涧秋水,顾盼间自有仙气萦绕,连那修长身姿,都与记忆中之人重重叠叠,心底莫名的涌起一阵怅惘。
罗觉远实则早已察觉檐角有灵息波动,只是那女子收敛周身气机,隐于山风松影之间,与天地灵息浑然一体,若非他修为稍高、心神警惕,亦难察觉。他本就对这贸然闯入方寸山的不速之客颇有不悦,暗忖待晨练事了,再上前盘问其来意,却不曾想一阵山风泄露了她的气息,坏了他的盘算。
罗觉远敛去心底不悦,起身拱手,对着檐角遥遥施了一礼,语气恭敬:“我道是谁驾临,原是玉女派柳含烟圣女,不知圣女亲临方寸山,有何见教?”
“哼!你能在此落脚,为何我便不能来?”柳含烟朱唇轻启,声如玉石相击,清冽中带着几分娇傲,“这般灵秀福地,灵气充沛,我若不早些来,日后怕是连容身之处都寻不到了。”
话音未落,她脚尖轻点檐角,身形如惊鸿掠起,衣袂翩跹,宛若天外飞仙般轻盈飘落,足尖点地无声。一旁久坐的悟明,早已看得痴了,双目圆睁,嘴角垂落的口水顺着下巴蜿蜒而下,竟浑然不觉。
李玄望着她的身影,心底暗转念头:“柳含烟?我竟险些错认成尹君,以为她也随我穿越而来。前世有缘无分,空留遗憾,此生遇上这眉眼相似之人,或许能续前缘也未可知。”舔狗大抵如此,总是对心仪的女子抱有不可理喻的幻想,李玄很明显是舔狗中的佼佼者。
想到此处李玄连忙起身拱手行礼:“在下李玄,乃方寸山首**弟子,柳仙子驾临寒观,真是令方寸山蓬荜生辉,寒舍有失远迎,还望仙子海涵。”
柳含烟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未作半分停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气:“给我腾出一间居所,需临着山溪,清净无扰,每日三餐置于门口便可,不必叨扰我。”说罢,抬手轻扬,一枚翠绿玉牌凭空飞出,玉牌之上刻着两个小篆——清净,灵光萦绕,触手温润。
李玄连忙抬手接住,指尖触到玉牌的瞬间,便觉一股精纯灵气扑面而来。
“收拾妥当后,将玉牌悬于门楣,我自会知晓。”话音刚落,柳含烟便转身迈步,身姿袅袅,径直向道观深处走去,不过片刻,身影便隐入回廊松影之中,杳无踪迹。
李玄与悟明依旧直勾勾地望着道观大门,目光灼灼,仿佛那道白衣身影仍在原地,眼底满是怔然与痴迷。罗觉远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暗叹:“玉女派的媚术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匆匆一瞥,便将这二人迷得魂不守舍。难怪天下间无数青年才俊,皆绞尽脑汁想要求得玉女派传人双修,这般风姿,确实让人难以自持,只是这圣女的性子,却远非表面那般温婉。”
无奈之下,罗觉远走到李玄身旁,轻声提醒:“师父,人家已经走了!”
“知道!”李玄嘴上应着,目光却依旧黏在道观方向,眼底满是憧憬,语气带着几分痴念:“你说,她赠我这玉牌,莫非是暗示我晚上去翻她牌子啊?”
“呸!师父你好歹也是我罗觉远的师父啊!怎可说出这般孟浪之言!”罗觉远一脸失望,跺了跺脚,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柳含烟乃玄女派圣女,寿元已逾数百年,那可是真正的老雏鸡,师父对这般高龄修士动心,未免太过掉价!”
李玄却不以为意,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寿元虽长,却仍是处子之身,这般心性,倒是难得,不错,不错。”
“师父你可醒醒吧!”罗觉远急得直跺脚,语气凝重起来,“世人皆知,玄女派圣女乃是碰不得的存在,谁敢动半分歪心思,必遭玉女派追杀,轻则废去修为,重则魂飞魄散!师兄不为自身安危着想,也得想想方寸山的基业,想想我与悟明啊!”
李玄这才缓缓转过头,看着一脸急切的罗觉远,摆了摆手,笑道:“莫要这般较真,我不过是带着批判性的目光,欣赏一番仙子风姿罢了。”
可他心底却另有盘算:“越是碰不得,心底便越痒痒。前世未能与尹君双宿双飞,此生遇见柳含烟,这般相似的身影,无论如何也要得偿所愿。只可惜我如今修为低微,连让她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看来男子要想留住仙子青睐,终究还得靠自身实力,往后定要加倍苦修才是。”
“走,先去洗漱一番,换件清爽道袍,随后你细细与我说说这玄女派的底细,对了,顺带说说你二人此次前来方寸山的目的。”说罢,他走到依旧傻愣愣的悟明身旁,抬起衣袖,轻轻擦去他嘴角的口水,无奈道:“莫要傻站着了,仙子虽美,不过是惊鸿一瞥,看看便罢,莫要失了修道人的方寸。”
悟明傻呵呵地点了点头,抬手挠了挠头,一脸憨态:“嗯!俺知道,俺是带着批判性的目光看的。只是师父常说,山下的女子是老虎,可俺觉得柳仙子,倒是蛮温柔的。”
“你这花痴!”罗觉远翻了个白眼,目光望向道观深处,语气带着几分忌惮,压低声音说道,“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仙子,说她杀人不眨眼都算轻的,称她一声女魔头也不为过,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像你这般痴心之徒的鲜血,你可得小心些,莫要哪天惹恼了她,被她手起刀落,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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