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母失踪后,我每天忘记她一件事

第7章 谁先想起来,谁提醒另一个

发布时间:2026-07-25 13:03:02

“怕钱不够,怕我以后必须放弃工作,怕我照顾得不好,又被别人说没良心。”

“我甚至怕找到你以后,我再也走不了。”

周兰的眼睛慢慢红了。

我没有过去抱她。

“可怕不代表可以不选。”

“你把所有东西都藏起来,只给我留下一个相册。”

“如果我没来呢?”

“那就算了。”

“什么叫算了?”

“你结婚,去南方,慢慢把我忘了。”

“那你呢?”

“我住机构。”

“一个人?”

“里面有很多人。”

我把她的登记表放到她面前。

“没有紧急联系人,他们不会让你长期住。”

“我可以再找。”

“找到一家不需要家属、不管你走不走丢,也不管你有没有按时吃药的?”

周兰不说话了。

我坐到她旁边。

“婚礼取消了。”

她猛地看向我。

“为什么?”

“顾明川不接受婚后承担你的照护风险。”

“这很正常。”

“正常。”

“那你为什么取消?”

“因为他和你一样,觉得我不需要参与决定。”

“他答应你不告诉我病情,又希望我签下婚后和你切割的安排。”

“他没有错。”

“我们只是想过的生活不一样。”

周兰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你不能因为我不结婚。”

“不是因为你。”

“就是因为我。”

“不是。”

我把她的手拿开。

“我没有选择你,也没有选择他。”

“我选择先弄明白,我自己能承担什么。”

“我不会把你带回家,二十四小时守着。”

“也不会辞掉工作,告诉所有人我愿意伺候你一辈子。”

周兰怔住了。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和你一起做计划。”

“看病、吃药、评估、机构、钱,还有我能陪你的时间。”

“能自己做的,你自己做。”

“需要机构的,交给机构。”

“必须家属签字的,我来签。”

“但以后不许突然消失。”

“不许联系我的同事查我的行程。”

“不许再替我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

“你病了,也不能什么都算了。”

周兰看着我。

“如果以后我不记得呢?”

“那就写下来。”

“写在哪儿?”

我翻开相册最后一页。

“写这里。”

她摸着空白的页面。

“你都忘了我什么?”

“你最爱吃什么。”

“面条。”

“哪种面?”

“都行。”

“生日呢?”

“三月十二。”

“声音呢?”

她说:“这个你现在听见了。”

我摇头。

“还是陌生。”

周兰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还有呢?”

“你叫我小栀子。”

“怎么系围裙。”

“生气是什么样。”

“送我上大学穿了什么。”

“还有你的脸。”

她看着我。

“脸也忘了?”

“刚上车时,我没认出你。”

周兰把脸转开。

“那不是挺好吗?”

“有什么好?”

“至少以后我老得难看,你也看不出来。”

她想开玩笑。

可声音说到最后,已经散了。

我把手伸给她。

“我不记得你的脸。”

“但我记得这只手。”

她低头看着我们的手。

“小时候我发烧,每次醒来,都有人让我抓着。”

“我那时候不知道她叫什么,长什么样。”

“我只知道她没走。”

“周兰,照片会消失,声音会忘,脸也会忘。”

“可有人留下过,就是留下过。”

她握紧我的手。

这次,我没有躲。

我也没有承诺永远不松开。

我们没有回云岭康复院。

当晚,我先带周兰去医院。

医生重新评估后,认为她暂时不需要全日制照护,可以接受药物治疗、认知训练和定期随访。

白天,她可以继续做简单的裁缝活,但不能再独自使用熨烫设备。

我联系了社区日间照护中心。

一周三次。

每次半天。

周兰起初不同意。

她觉得去那里等于承认自己“脑子坏了”。

我没有劝她。

我只把三个选择写下来。

继续一个人住,但安装门磁和定位设备。

去日间中心,晚上回裁缝铺。

直接住长期照护机构。

“你自己选。”

她看了半天,选了第二个。

“能改吗?”

“评估以后能改。”

“你不用回来陪我?”

“我每周回来一次。”

“万一我有事呢?”

“先找社区和机构,再联系我。”

“万一你忙呢?”

“那就等我忙完。”

周兰不高兴。

“你以前生病,我可没有让你等。”

“所以你总觉得,我也必须和你一样。”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笔,在第二个选项后面打了钩。

“每周回来一次就一次。”

“过节呢?”

“再商量。”

“你要是谈新对象呢?”

“再商量。”

“不能找离得太远的。”

我看着她。

她立刻改口:“这一条,我不管。”

我们回裁缝铺时,已经快天亮。

卷帘门升起来,里面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剪刀放在桌上。

三条围裙挂在墙边。

我拿下那条碎花围裙,递给她。

“你怎么系?”

周兰看了看围裙,又看我。

“你真不记得?”

“不记得。”

她先把围裙套在身上,再绕到后面系腰带。

打结时,她试了两次。

第一次打成了死结。

她有些着急。

我没有帮她。

她慢慢解开,重新系好。

“记住了?”

“暂时记住了。”

她走到缝纫机前,掀开防尘布。

我按住她的手。

“今天不做活。”

“那做什么?”

我把相册放在桌上。

第一页的火车站照片已经开始褪色。

周兰抱着三岁的我,只剩两个模糊的轮廓。

我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

周兰,五十三岁。

林栀的养母。

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病轻度阶段。

不吃香菜。

喜欢吃汤面。

每周一、三、五去日间照护中心。

林栀每周回来一次。

所有治疗和生活安排,两个人商量。

周兰站在旁边看。

“最后一句有必要写吗?”

“有。”

“要是我忘了呢?”

“我会念给你听。”

“要是你也忘了呢?”

我把笔递给她。

周兰想了想,在下面补了一句:

“谁先想起来,谁提醒另一个。”

她写完,习惯性伸手摸我的头。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能碰吗?”

我点头。

她才把手落下来。

我还是记不起照片里那个年轻女人的脸。

也听不出语音里的声音。

可她的手落在我头发上时,我知道这一次,不是谁替谁安排好了余生。

我拿起剪刀,把那份已经揉皱的婚后财务安排剪成两半。

周兰吓了一跳。

“你剪顾明川的东西干什么?”

“没用了。”

“剪刀不能这么拿,会伤手。”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

我把剪刀放回桌面。

“这条可以管。”

卷帘门外,早市刚刚开张。

周兰把水烧上,问我要不要吃面。

我说要。

她从柜子里拿出两只碗,一只放香菜,一只没放。

我看着那碗没有香菜的面,忽然想起她最爱吃的东西。

不是面条。

是我吃剩下的那半碗。

我小时候总剩饭。

她每次都说自己正好没吃饱,把我的碗端过去。

我一直以为,那是她最爱吃的。

原来不是。

我把自己的碗往她面前推了一下。

“这次不许吃我的。”

周兰把碗推回来。

“谁稀罕。”

她低头吃自己的汤面。

相册就放在我们中间。

最后一页,两个人的字挨在一起。

谁先想起来,谁提醒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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