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那些年,我干白事的日子

第19章 第十九章 媚洋欺同胞,恶豹逞凶威

发布时间:2026-08-06 09:19:48

场内乐曲轻柔,灯火迷离,一派醉生梦死的洋场光景。

一众洋人坐在贵宾赌台旁,吞云吐雾,谈笑自若,压根懒得理会场内往来的市井赌徒。

花斑豹立在一旁,腰杆永远弯着半截,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谦卑讨好。

津门赫赫有名的狠光棍,凭着一身刀疤、一身狠命,在城南西郊打出半生凶名,寻常地痞、地头蛇、市井混混,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可在洋人跟前,他半点棱角都无。

洋人随手丢一句闲话,他立刻躬身应声;洋人稍稍抬手,他立马递茶送烟、换筹点炮,伺候得比家仆还要周到。那副低眉顺眼、极尽谄媚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发凉。

我站在不远处看了片刻,心里只剩一句感慨。

媚上者,必然欺下。

对洋人越是卑躬屈膝,对自家同胞,就越是趾高气昂、狠辣刻薄。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几名洋人玩得乏味,起身说笑,径直上楼进了私密包房歇息。

直到洋人的背影彻底消失,花斑豹那弯腰的身段才缓缓挺直。

转瞬之间,神色大变。

方才的谦卑温顺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横戾、一身凶煞。那双眼睛原本堆满讨好,此刻扫过大厅众人,尽是漠然、轻蔑、霸道,仿佛场内所有津门同胞,在他眼里都不算人,只是供他收割、蹂躏的蝼蚁。

他抬手随意整理了一下敞开的褂子,露出胸口纵横交错的烟疤刀痕,满身凶相毕露。

我不再观望,抬脚上前。

不管这赌场水多深、后台多大,我今天就一件小事。

我走到花斑豹身前,语气平稳,不卑不亢,只是纯粹讲理:“豹爷,我是街边杠房的。昨日我们坊里老匠人阿远,在你这里赌输欠债,这事他认,愿赌服输,无话可说。”

“但欠债归欠债,你们下手太重,把人活活打残,扔在我们铺子门口。他如今卧床不起、伤势危重,我来就是想问一句——这事,怎么算?”

我语气平和,没闹事、没挑事、没硬刚,只是市井小人物上门问一句情理。

可这话落进花斑豹耳朵里,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

他垂眼打量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看我衣着朴素、身形普通、无跟班无气势,就是个寻常市井匠人,当即眼底浮出浓浓的不屑与傲慢。

他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

“你是个什么东西?”

花斑豹声音粗哑霸道,带着常年欺压弱者的蛮横,嗓门一抬,周遭几张赌台的赌徒瞬间噤声,纷纷低头不敢多看。

“老子场子的规矩,欠债挨揍,天经地义。输不起就别赌,赌了输了,挨打活该。”

“一个烂赌鬼而已,打了就打了,扔了就扔了,你也敢上门跟我论道理?”

我眉头微蹙:“愿赌服输是规矩,可伤人致残不是规矩。都是津门本地人,求财不必夺命,多少该给点汤药费。”

“汤药费?”

花斑豹骤然嗤笑出声,笑得凶狠张扬,满脸横肉抖动,一身戾气炸开。

“小子,你怕是没打听清楚我是谁。”

“老子在城南开场子,白道有人罩,黑道有人捧,洋人老爷做靠山!打废一个赌鬼,跟踩死一只蚂蚁没区别!别说没汤药费,就算当场打死,乱葬岗一扔,照样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他方才对洋人有多卑微,此刻对我、对同胞,就有多嚣张跋扈。

典型的媚上欺下,仗势横行。

对上,奴颜婢膝;对下,寸理不让、恃强凌弱。

我耐着性子再道:“豹爷,我只是来讨个说法,不想惹事。”

“不想惹事?”花斑豹眼神一厉,彻底翻脸,声线冷硬凶狠,“你敢踏进我场子替赌鬼出头,就是主动找事!”

“我看你是活腻了,不知道城南地界是谁说了算!”

话音落下,他根本不跟我多费一句口舌,直接偏头冷喝一声:“撵出去!不懂规矩的东西,好好教教他鸿运赌坊的规矩!”

四周原本闲散站着的四五名黑衣打手,瞬间围了上来。

这群人个个身强力壮、眼神凶悍,常年看场子打架,手上都沾过力气官司。几步围堵,直接封死我前后退路,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有人捏着指节咔咔作响,有人抬手就要推搡我,眼神里满是肆意暴虐。

场面瞬间紧绷。

我心里瞬间透亮——多说无益,这帮人根本不讲市井情理。

我只是个寻常匠人,懂几句民俗风水、识几分数术门道,平日里镇煞安宅、看事理局还行,可说到底,我就是个普通人。

不会搏杀、不会硬刚、没有功夫傍身。

对面四五名常年打架的悍匪打手,真要是动起手,我孤身一人,铁定要被活活打残。

昨日阿远什么下场,我待会就是什么下场。

轻则骨裂筋断、重伤卧床,重则直接废在这赌场里。

这一刻,我半点逞强的念头都没有。

三十六计,走位上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跟这群仗势欺人的恶徒硬拼,纯属傻子行为。

趁着几人还没彻底锁死位置、拳头没落下的瞬间,我二话不说,侧身一拧身子,猛地侧身冲出包围圈的缝隙。

身后瞬间传来怒骂声、脚步声、追赶声。

“敢跑!”

“追!给我逮住他!”

“跑得了吗!”

我不敢回头,脚下全力提速,顺着赌场大厅过道,低头疾冲。

场内赌徒皆是惊愕躲闪,桌椅板凳、人流缝隙,我借着平日里跑街巷练出的灵活身法,一路狂奔,眨眼冲出门外,扎进城南纵横交错的老巷之中。

身后一众打手追得凶急,脚步声震天。

我只顾埋头狂奔,不敢松懈半分。

风刮耳边,心跳狂乱。

这一刻我看得清清楚楚。

花斑豹,从来不是什么讲江湖光棍规矩的狠人。

他早年跳宝案子拼来的硬气,早就磨没了。

如今剩下的,只有攀附洋人的奴骨,和欺压同胞的凶性。

媚外欺内,仗势凌人。

这鸿运赌坊,有他坐镇,有洋人撑腰,果然横行无忌,半点天理人情不讲。

我一路穿巷绕街,拼命奔逃,彻底甩开身后追兵。

街头日光朗朗,市井如常。

可我心里,已然沉得厉害。

这城南一地,早已不是市井江湖论规矩的地界。

是恶豹横行、洋人把持、黑白通吃、善恶无存的销金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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