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簿

第18章 盗路

发布时间:2026-08-11 09:01:31

我猛地睁开眼,额头撞在门框上。

苏晚一把扶住我的后颈:“看见什么?”

我盯着门内越来越近的黑脚印。

“有人在这里写过我爷爷的名字。”

她的手指收紧。

“谁?”

“笔吏。”

“确定?”

“笔画是你们的。”

门缝里的赵大伟忽然咳嗽起来。

这次是真咳。

短促,沙哑,咳到最后带着肺部撕裂的杂音。

“砚哥……别进……”

我胸口像被一只死去多年的手掌隔着衣服握住,心脏重重一撞。

门后的黑脚印停了。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睁开。

眼白被墨染透,瞳孔却是大伟的。

它隔着门缝看着我,嘴角一点点咧开。

“砚哥,救我。”

我把断针塞进裤兜,五指扣住门把手。

苏晚的声音压在耳边。

“陈砚,别开。”

门把手冰得刺骨。

门内,大伟的呼吸越来越弱。

而蚀纹在我腕骨下,一寸一寸,朝着那只眼睛爬去。

“别硬冲!”苏晚一把扯住我的背包肩带。

我压低声音喘着气:“那声音是大伟的!他再折腾下去,非死在里面不可!”

“死不了。你进去就不好说了。”苏晚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铜钱,压在舌头底下,“屋里的空气有毒。憋住,用鼻子小口吸。”

我点了点头。

跨过门槛前,我蹲下去,把掌心贴在门边的泥地上。泥是凉的,门缝下面透出的风更凉,带着腥甜味,沾在皮肤上迟迟不散。我把耳朵贴到门板上。

里面有两种喘息。

一种粗重,像溺水的人在呛水;另一种很轻,纸页在黑暗里翻动,一页接一页。

“里面有两个人。”

“什么?”

“不。”我摇了摇头,“是两个东西。一个是大伟,另一个在看着他。”

苏晚松开我的肩带,率先跨过那道白色的香灰线。

我跟进去。

屋里的水泥地裂开了几道缝,缝里长出灰白色的菌丝。菌丝贴着墙角往上爬,垂在梁上。墙上糊着十几张泛黄的老报纸,标题全是“三峡库区移民工程纪实”。照片里那些移民的脸被黑墨涂成一片,墨水重的地方连报纸都泡穿了,露出后面的红砖。

砖缝里有白色的东西在爬。

“分头找。”苏晚指向左边,“我去后厅看墓道口。你留在前厅,搜柜子。”

我嗯了一声,从腰间拔出电筒,往右边的里间走。

里间不大,摆着一张烂木板床和一口掉漆的樟木箱。生浆糊的味道堵在鼻腔里,甜得发腻。我把电筒咬在嘴里,双手去掀箱盖。

啪答。

声音不是箱子发出的。

我的脚步声变成了两个。

后面那道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的位置和我一模一样。我走一步,它响一声。我停下,它也停。

我没回头。

手指摸进裤袋,碰到那枚乾隆通宝。铜钱边缘被血浸得发黑。我把它弹向身后。

叮。

身后的脚步停了一下。

铜钱被什么东西踢动,滚向门外。它没有朝我这边滚,像有人用脚尖把它送了出去。

我笑了一声。

“它在引我走。”

声音被屋里的雾气吃掉了。

铜钱停在后墙边,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反扣在泥地上,边缘朝上,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我没跟过去。

回到木板床旁,我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床板上。霉味从缝里钻出来。床板下面有风,低低地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黑暗里翻身。

我退开两步,掏出《凶宅簿》,把封面对准床下的阴影。空白处有墨迹浮起,慢慢凝成一个字:骨。

床板下面埋着东西。

我没有立刻掀床板,转身走到后墙边。那枚铜钱还在原处,暗红色的锈迹被泥水浸得发胀。墙面有一道裂缝,热风从里面透出来,夹着硝味。

我把耳朵贴上去。

墙后传来水流声,还有石头摩擦的闷响。声音隔得很远,像从地下传来。

我退后,抬起《凶宅簿》对准裂缝。封面的空白处又浮出墨迹。这次是一幅简笔画:一口井,井边站着一个火柴人。火柴人的手腕上,画着蚀纹。

“不是墓。”我说,“是井。井里有东西。”

书在掌心震了一下。

我回到木板床边,掀开床板。腐木一碰就碎,碎屑簌簌落下。床底没有井,只有一本落满灰的硬皮笔记本。

我没有直接拿。

从口袋里掏出香灰,绕着笔记本撒了一圈。香灰落地后聚在一起,围成一道细环。

床板下面的风停了。

我蹲下去,吹开封面上的灰。那是守陵人马德忠的日记。第一页的字迹潦草,墨里浸着水渍。翻到最后,字迹已经歪得认不出来,像有人用断铅笔硬戳出来的:“祖坟被刨了,我没脸见先人。我把他们的骨头收在水缸里,埋在屋后。可他们不高兴。晚上我听见刨土声,他们在自己往外爬……”

最后一个字写到一半,断了。

纸页边缘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指甲扣穿了三层纸,缝里还卡着干血。

我把自己的手按在抓痕旁边。

大小对不上。

抓痕的指节只有我的三分之二长,像孩子的手。也可能是一个被缩小的人。

“不是马德忠抓的。”

“什么?”苏晚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我举起日记本:“这五道抓痕不是马德忠留下的,是孩子的。”

苏晚从前厅走过来,手里握着那半截罗盘指针。昏暗的光落在她脸上,皮肤泛着青白。

“你怎么知道?”

“手印比对。”我把五指张开,放在抓痕旁边,“指节长度不对,力度也不对。马德忠是老人,骨节粗,抓痕不会这么齐。”

我盯着那五道痕迹。

“它们像是在写字。”

苏晚蹲下去,看了很久。

“是引路童。”她的声音低了,“怨煞溢出来后,盗路鬼被煞气污染。它不直接杀人,只把活人的魂引进来,让怨煞吃掉。孩子的手,是引路童留下的。它在替怨煞选人。”

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我回头看去。

后墙的裂缝不知何时变宽了。里面透出一点绿光,像水底的磷火。光里有一只很小的手,正从缝隙里往外伸。

指尖夹着一根褪色的红头绳。

“陈砚!”苏晚突然喝道,“别顺着裂缝看!那是盗路鬼在带路!再走两步,你就跳进江里了!”

我低头看向脚下。

右脚已经踩在裂缝边缘。裂缝下面是空的,黑得看不见底。再往前半步,脚就会踩空。

我赶紧收腿,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木板床,烂床板咔哒一声,碎了一角。

苏晚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压得骨头生疼。

“这盗路鬼是什么路数?”我摸了摸脖子,后颈的汗还没落下去。

“它原本不是恶祟。”苏晚把半截指针塞回裤兜,“小屋的主人叫马德忠,当年留下来守祖坟。开发商为了征地,趁夜带施工队铲了岛上的古墓。那几天,施工队的人走夜路总迷路,第二天全在坟堆里醒来。是盗路鬼在作怪。”

“它想把外人带离古墓,怕古墓再遭祸害?”

“古墓被铲之后,里面的怨煞全溢出来了。”苏晚的声音粗了些,“盗路鬼被煞气染了。带路成了要命的事。它带得越远,煞气越重。”

我看着后墙的裂缝。

“所以它把我往外引,是不想让我进去。”

苏晚看了我一眼。

“你比我想象的麻烦。”

“你说过一次了。”

“这次是真的。”

我蹲下来,把《凶宅簿》按在裂缝旁的水泥地上。封面的空白处又有墨迹浮起,画出江心岛的轮廓。岛心的红点旁多了一条细线,通向裂缝深处。

“不是墓。”我盯着那条线,“是通道。从古墓通到江心。”

苏晚没说话。她掏出断裂的罗盘指针,在裂缝边缘敲了一下。

叮。

声音从裂缝下面传来,隔着水,隔着泥,闷得发远。

“大伟在下面。”

“你怎么知道?”

我抬起左手。蚀纹正在皮肤下跳动,金边一明一暗。

“它在叫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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