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赘苏家第三年，倒数第三天。
我在厨房炒菜，岳母王秀娥坐在客厅嗑瓜子，声音穿过抽油烟机：「三年了，我家的狗都比你金贵。狗还知道看家护院，你呢？就会做口饭。」我把菜盛出来，端上桌。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糖醋鱼、紫菜蛋花汤，全是苏婉爱吃的。
「妈，吃饭了。」我叫她。
她斜我一眼：「叫什么妈。叫我王姨。这声妈，你叫不起。」我应了声好，去阳台收衣服。
三年了。这样的日子，一天没断过。
买菜、做饭、拖地、洗衣服、通下水道、给苏强修电脑。全家人的袜子都是我洗的，洗完了还得按颜色叠好，放错一双，王秀娥能念一天。
口袋里三枚铜钱硌着腿，我把它们摸出来，在掌心排开。开元通宝，师父给的，说是我入红尘的护身之物。
苏婉回来了。她进门先换鞋，包往沙发上一扔，一股香水味飘过来。这味道我闻了一个月了，是周凯送的那瓶，专柜价三千八。她说是同事送的，我没问。
她看见我掌心的铜钱，皱了皱眉：「又玩你那几个破铜子。穷鬼的破烂，也不知道扔。」我把铜钱收回口袋，没说话。
「叶辰，我跟你说件事。」她走过来，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拍在餐桌上。
纸上五个字，离婚协议书。
王秀娥放下瓜子，走过来搂住苏婉的肩：「离！早该离了！我们婉儿年轻漂亮，跟你这窝囊废过了三年，倒了八辈子血霉！」我拿起那张协议，翻了两页。
「房子、车子、存款，都归你。」苏婉抱着胳膊，「你净身出户。反正这些东西，本来也不是你挣的。」我看着她。三年前结婚那天，她穿白婚纱，说「叶辰，我会对你好」。三年后，她说「反正也不是你挣的」。
那套房子，首付三十六万，我掏的。我的积蓄，还有师父塞给我的下山钱。月供四千八，三年，我工资一分没留。
这些，我没打算说。
「好。」我说，「我签。」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王秀娥在一边催：「签！现在就签！签完赶紧滚蛋，别耽误婉儿跟凯哥的好日子！」凯哥。周凯。家里开建材公司的，开保时捷，住别墅。这一个月，苏婉的微信里，他发来的消息比我这三年收到的都多。
我笑了一下，把协议放在桌上，说：「明天一早，民政局。今晚，让我把这三年的最后三顿饭做完。」苏强从房间里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叶辰你少来这套！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迟到了我上你们单位闹！」我点头。
那天晚上，我照常凌晨四点起床，在阳台打了一套拳。三年，一天没落。风雨无阻。
打完拳，我站在阳台上看天。天还没亮，启明星挂在天边，像师父山门前的灯笼。
白天在单位，坐我对面的小刘凑过来问：「辰哥，听说你要离婚了？全公司都传遍了。嫂子她，真的跟那个开保时捷的好了？」我「嗯」了一声，接着写报表。
小刘叹了口气：「辰哥，你人这么好，怎么摊上这事。要我说，离了就离了，你这手艺，还怕找不到下家？我们科长说了，你做的报表，全公司最干净。」我冲他笑了笑：「小刘，好好干。你的岗位，下个月会动一动。」他愣了：「辰哥，你别吓我。」我没多说。我看过他印堂，红鸾星动，下个月有调动之喜。这三年，我在公司看过很多人的面相，从不多嘴。今天，破例说一句。
三年，就剩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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