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越带着工具包去了9号楼。
弱电巡检的流程不复杂:逐层检查门禁主机、监控终端、对讲分机,确认线路通畅、设备在线。但林越的真实目的不在设备本身——他想看9号楼所有空置户的门锁记录。
云栖里的智能门锁是2017年交房时统一安装的YDS-7型,出厂固件V1.0。这种锁支持指纹、密码、IC卡三种开锁方式,所有开锁记录会上传到物业本地服务器。林越在上一家公司干过弱电,对这套系统不陌生。
他从顶层28层开始往下走。每到一层,就用管理员卡插入门禁主机,调出该层住户的门锁日志。
大部分住户的记录很正常:每天早晚各几次指纹开锁,偶尔有密码开锁的记录,时间规律,没有异常。
但到了23楼2302室,林越停下来。
2302室的门锁日志显示,最后一次开锁记录是2022年6月19日,凌晨3:17。开锁方式:管理员密钥。
“管理员密钥?”林越皱了皱眉。
YDS-7型门锁有三种权限等级:业主权限(指纹/密码/IC卡)、临时权限(访客密码)、管理员权限(物业维护用的大卡)。正常情况下,住户自己开锁不会触发“管理员密钥”——只有物业做维护时才会用到。
凌晨三点,谁在用管理员卡开门?
林越往下翻。2302室在此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开锁记录。门锁像被人拔了电源一样,彻底沉默了。
他又查了业主信息:2302室,赵大勇,男,48岁。入住状态:正常。
“又是一个正常。”林越低声说。
他继续往下走。17楼1701室,门锁日志最后一条记录:2023年6月16日,凌晨2:43,管理员密钥。业主:钱淑芬,女,61岁。入住状态:正常。
14楼1403室,最后记录:2024年6月18日,凌晨3:01,管理员密钥。业主:李学军,男,56岁。入住状态:正常。
11楼1102室——孙桂兰的那间——最后记录:2025年6月17日,凌晨2:55,管理员密钥。
四户。四个“正常入住”。四次凌晨的管理员密钥开锁。年份从2022跨到2025——但从没离开过6月。
林越坐在楼道的台阶上,盯着平板上的数据,后背发凉。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笔记本,把这四户的信息抄下来:
2302赵大勇2022.6.1903:17管理员密钥
1701钱淑芬2023.6.1602:43管理员密钥
1403李学军2024.6.1803:01管理员密钥
1102孙桂兰2025.6.1702:55管理员密钥
四个人,分散在四年里——但全在6月。全部在凌晨两三点钟,全部是管理员密钥,之后门锁再无记录。
他又往前翻。2021年6月——9号楼1101室,孙红梅,最后一条记录:2021年6月17日,凌晨2:48,管理员密钥。之后归零。入住状态:正常。
2022年。2023年。2024年。2025年。每一年6月,都有一户的门锁在凌晨被管理员密钥打开,然后彻底沉默。
五年,五户。像钟表一样准时。
他翻了翻这几户的门锁日志,还有一个共同点:每户在失踪前一个月左右,都有一条“密码修改”记录。改完密码之后一个月左右,管理员密钥就来了。
“不是巧合。”林越低声说。
这意味着什么?改密码——然后被开门。改密码——然后被开门。同样的循环,重复了五次。
林越的手有点抖。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
他需要找一个人问问——这五年里,9号楼到底有多少户的入住状态是“正常”,但实际上门锁已经沉默了。
“你在干什么?”
声音从楼梯间下方传来。林越一惊,差点把平板摔了。
他低头一看,楼梯平台上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扎着马尾,穿物业制服,胸口挂着“客服”的工牌。脸很生。
“你是?”林越问。
“沈荷。”她笑了一下,“上个月刚入职的客服。你是工程部的林越吧?郑经理跟我说过你。”
“你怎么在这儿?”
“巡楼啊,客服也要熟悉楼栋。”沈荷走上几级台阶,目光扫了一眼林越手里的平板,“你在查门锁记录?”
林越条件反射地把平板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例行弱电巡检。”他说。
“哦。”沈荷点了点头,表情很自然,“9号楼的门锁老出问题,郑经理特别交代我们要多留意。你要是发现什么异常,记得跟我说一声,我好做客服记录。”
她说完,笑着挥挥手,继续往下走了。
林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平板。刚才沈荷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大概两秒——刚好够看清“门锁日志”四个字。
林越把平板收进工具包,快步下楼。
回到宿舍,他把笔记本上的四条记录又看了一遍。然后在旁边补了一行字:
“所有异常户,最后一次记录都是管理员密钥。不是业主自己开的门。是有人替他们开的。”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又加了一句——
“而且,是凌晨。”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推送消息,来自本地论坛。
那个帖子——《云栖里失踪的人,到底去哪了?》——有了新回复。
发帖时间:今天。回复内容只有一行字:
“别查了。”
林越点进去,帖子已经404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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