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赵警官带着**刑侦支队的人进了云栖里。一共七辆车,十几个人。
林越不在现场——他被安排在**做笔录,整整做了一天。门锁日志、监控日志、密钥导出记录、维修单、签名扫描件、原始监控录像、录音——七类证据,逐条核对,逐条签字。
笔录做完之后,赵警官告诉他:郑承渊在办公室被捕。他的电脑被扣押——MAC地址与密钥导出操作终端一致。沈荷在试图销毁一个文件柜时被杜鸣拦住。方琴也站了出来——她在配合警方做笔录时,主动交出了一份私藏的物业内部通讯记录。上面有郑承渊指示她“处理”失踪户档案的微信截图(杜鸣从派出所出来后没有回物业,而是一直在外面等林越的消息。赵警官的人进小区的时候,杜鸣第一时间配合控制了物业工作人员)。
顾远山在恒远置业总部被控制。到案后拒不交代,但在录音和原始监控录像面前,他的律师开始谈认罪协商。
笔录做完的第三天,赵警官给了林越一份进展简报:
——郑承渊到案后交代了全部操作流程,与录音内容一致。承认2021年至2025年间,共对9号楼5户住户执行了“置换”操作。承认代签使用了住户原签字样本作为底稿。承认监控维护模式为手动触发。
——backup_keys目录中的47个密钥文件已全部提取。经比对,其中9个对应已确认失踪者,其余38个为“候选池”住户。候选池住户尚未被启动。
——前物业(绿岛物业服务部)移交文件发现的“住户档案异常”已立案调查,涉及2017年至2019年间4户失踪者。嫌疑人为前物业负责人,已另案处理。
——城东柳荫巷居民刘桂芬(原名孙桂兰)已找到。她在安置期间被限制出行,无法联系外界。目前已被解救,安置工作由民政部门接管。
——德仁社区502室居民周敏(原名程茹)已确认身份。她目前身体状况正常,记忆方面存在一定程度的回避反应——心理评估认为不排除非自愿药物干预的可能性,建议进行专业心理康复。
林越看到“程茹”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纸页上停了很久。
“她可以恢复吗?”他问赵警官。
“心理医生说,部分记忆可能自行恢复。但完全恢复——不确定。”赵警官看了他一眼,“你是她的——”
“男朋友。”林越说。
赵警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一周后。案子进入司法程序。郑承渊和顾远山被正式批捕。沈荷因涉嫌协助销毁证据和限制人身自由,被取保候审。杜鸣作为证人配合调查,没有追究责任。
恒远置业旗下的物业板块被全面审查。**刑侦在全市范围内排查了恒远管理的12个小区,发现3个小区存在类似的“住户异动”记录——“置换”不止在云栖里。整条产业链涉及6个区、17个安置点、超过30名被“置换”的住户。
30个人。30个被从系统里抹掉的人。
有些人被找到了——在安置点、在偏远的社区、在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日常里。有些人还没有。有些人的“认知重建”太彻底——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回到原来的生活了。
一个月后,林越去了一趟德仁社区。
502室的门开了。程茹——周敏——还是穿着那件灰色卫衣。但这次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空的那种——里面有点什么了。
“你来了。”她说。
不是“你好”。不是“请问你找谁”。是“你来了”——像是在等他。
“你——”
“我不记得你的名字。”她打断他,“但我记得有一个名字。在我脑子里——不是记忆,更像是一个形状——‘林越’。这两个字。我不知道是谁。但每次看到这两个字,我会——”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跳得很快。”
林越站在门口。他说不出话。
“心理医生说我开始恢复了。”她说,“很慢。但——在恢复。”
“不着急。”他说。
“你愿意等我吗?”
“我等了一年了。”
她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很浅,但不是礼貌的那种了。
“那进来坐吧。”她侧身为他开门,“我泡茶。”
林越走进去。502室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发着新芽。
他坐在沙发上。她去厨房烧水。水龙头的声音,电热水壶的嗡嗡声。
窗外的天是亮的。七月下旬了,梅雨季过去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工牌还挂在脖子上——他已经不是物业的人了。工牌里那个蓝牙录音笔还塞着,已经没用了。他取下工牌,放在茶几上。
“你在物业工作?”她端着茶杯出来。
“以前。不干了。”
“为什么?”
“因为——”他接过茶杯,想了想,“因为我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人的名字。”
她坐在他对面,抱着自己的杯子。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
“什么名字?”
“程茹。”
她没有反应。停了几秒钟,然后低头看杯子里的茶。
“这个名字——”她说,“好像在哪见过。”
“也许。”林越说,“不急。慢慢想。”
他们坐着喝茶。阳光从窗户移到墙壁,又移到天花板。一壶茶喝完,又泡了一壶。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响了。是赵警官。
“林越,最后一件事。”赵警官说,“云栖里9号楼——我们在602室发现了一份未完成的‘置换’档案。陈秀莲。档案已经启动了,但还没执行。我们通知了她本人。她说她没事——但她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她想把6楼的灯开着。她说——‘开着灯,别人就知道里面有人住。就不会有人再来动她的门锁了。’”
林越握着手机,笑了一下。
“告诉她——灯一直开着。”
他挂了电话。
程茹——周敏——坐在对面,看着他。
“谁的电话?”
“一个朋友。”
“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林越说,“灯的事。”
她没有追问。她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阳光。绿萝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
茶几上的工牌反着光。录音笔还藏在里面。一切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林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整个屋子亮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沙发、绿萝。她坐在那里,被光照着,像一个从水底慢慢浮上来的人。
很慢。但在往上走。
他回到座位,端起茶杯。
“程茹。”他轻声叫了一个名字。
“嗯?”她抬头。
“没事。”他说,“就是叫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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