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方兰接到镇卫生院的通知。
通知说,为了优化基层医疗资源配置,县里计划将一批人口较少的行政村卫生室合并到中心村卫生室。望岩村的卫生室在名单上。原因是“服务人口不足,医疗设备落后,且乡村医生年龄偏大”。
方兰拿着通知,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这些年,村里的常住人口越来越少,年轻人往外走,学校也撤了。可卫生室要再撤了,老人们看病怎么办?
她去找村支书黄老倔。黄老倔抽着旱烟,皱着眉说:“方医生,这通知我看到了。我也着急。可上面说,撤并是大方向。咱们村在山里头,地势又散。你一个人确实顾不过来。”
“我顾得过来。”方兰说,“二十多年了,我哪天不是这么过的?撤了,赵婶、刘婆婆、陈老五他们,去一次中心村得走十几里山路。他们不会骑车,也舍不得坐车。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黄老倔叹了口气:“道理我懂。可光靠你一个,万一哪天你累倒了,更没人管。”
方兰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更得守住。黄**,你能不能带我去镇里说说?把我的情况反映上去。哪怕再来一个年轻医生,我也能带。”
黄老倔看着她,点了点头。第二天,两人去了镇卫生院。院长姓付,四十来岁,态度和气,但话说得明白:“方医生,撤并是大政策。我们也不想让老百姓不方便。可县里考核,卫生室达不到标准就得整合。你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方兰从包里掏出一沓本子,是她这些年的随访记录和出诊日志。她说:“付院长,我不是来诉苦的。我就想让您看看,望岩村还有多少老人需要我。这些记录,每一本都是活生生的。撤了,他们怎么办?”
付院长翻着那些本子,没说话。最后他说:“方医生,我理解。这样吧,我向县里打个报告,把望岩村的情况特殊说明一下。但我不能保证。”
方兰说:“您能打报告,就是帮我大忙了。”她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回去的路上,黄老倔说:“方医生,你能做的都做了。”方兰说:“还不够。老百姓的命,就攥在咱们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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