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的一个清晨,长江边的雾气还没散尽,丁有德就撑着那条用了二十年的木船,缓缓靠近了自己的网箱。
他今年六十三岁,打了一辈子鱼。皮肤被江风吹得粗糙发黑,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他是青江镇最后一个老渔民,也是这片江面上最熟悉水情的人。
按照农业农村部发布的通告,从2025年1月1日起,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全面实施禁捕。丁有德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镇上的干部去年就挨家挨户动员过,补贴也谈了好几轮。可他一直拖着,舍不得交船上岸。
“老丁,你今天还出江啊?”岸上的邻居赵老四喊他。
“最后一天。把网收了,以后不打鱼了。”丁有德声音沙哑,像船底摩擦沙滩。
他慢慢把网箱里的鱼捞起来,大多是些小杂鱼。这江里的鱼,一年比一年少了。年轻时,一网下去能捞几十斤江鲢、鳡鱼。后来,网眼越换越小,鱼却越来越少。有时候忙活一天,只够换几包烟。
丁有德把鱼装进桶里,又把网箱拖上岸。网线磨得起了毛,像他这双手。他蹲在岸边,点了一根烟,看着江水发呆。
儿子丁小军来了。他在镇上的物流公司开车,专门请了假。小军说:“爸,船和网交了吧。补贴我帮您谈好了,有八万多。够您和妈养老。”
丁有德没说话,猛抽了几口烟,把烟头摁灭在泥里。他站起来,看着那艘陪伴了他半辈子的船,忽然说:“交了。可我心里空。”
小军拍了拍父亲的肩:“江里不让打鱼了,是为了子孙后代。您打了一辈子鱼,也该让江歇歇了。”
丁有德点点头。他知道儿子说得对。可知道归知道,真到了收网这天,他还是难受。这江,这船,这网,是他全部的人生。
当天下午,丁有德在镇政府的协议上签了字。渔船被拖走,渔网被登记封存。他站在江边,看着自己的船被吊车吊起,眼眶湿了。
镇长江办的老胡走过来:“丁老哥,禁捕是好事。等江里的鱼多起来,您的功劳最大。”
丁有德没吱声,转身走了。他知道,往后的日子,再也听不到船桨划水的声音了。
可他不甘心。这条江养活了他,他不能就这么跟它断了关系。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