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还没响,赵大勇已经醒了。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3点50分。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怕吵醒身边熟睡的妻子。窗外还是铁灰色的天,只有远处高架上偶尔驶过一辆车,灯光一闪而过。
他穿好公交公司的蓝色制服,把工号牌别在胸前。工号牌上写着“滨江公交集团 赵大勇 工号0273”。他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五十二岁,鬓角花白,眼睛里有几条血丝,但精神还算足。
早餐是昨晚剩的馒头和小米粥。他热了热,就着咸菜吃了几口。妻子王玉芬翻了个身,含含糊糊说:“路上慢点。”赵大勇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多睡会儿。”
他推出电动车,骑向公交总站。四月的凌晨,风还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环卫工老陈已经推着保洁车在扫街。赵大勇放慢速度,按了一下铃。老陈抬头,冲他挥挥手。这两人,几乎每天这个时候相遇,像这座城市的序曲里固定的两个音符。
到了总站,赵大勇先把车况检查了一遍。机油、水箱、轮胎、灯光、刹车,一样不落。他开车二十二年,从没出过安全事故。同事们说:“老赵,你就是太小心。”赵大勇说:“开公交,拉的是人。小心,是对人命负责。”
他开的17路首班车,4点50分准时发车。起点在城北的公交总站,终点是城南的滨江客运站。全程二十三个站,单程约五十分钟。这条线上,有很多清晨就要出门的人。
4点50分,赵大勇松了手刹,缓缓起步。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仪表盘幽幽地亮着,报站器用标准的女声报出站名。赵大勇把车速控制在三十码左右。他知道,天没亮,路上虽然车少,但视线差,不能快。
到达第二站时,上来一位老人。他提着一个大编织袋,里面装着些自己种的菜。赵大勇认出他,是住在城郊的周大爷,每天坐这趟车去城南的农贸市场卖菜。周大爷腿脚不便,上车慢。赵大勇从不催。等老人坐稳了,他才起步。
“赵师傅,今天又是你首班?”周大爷笑着问。
“是我。您老慢点。菜重不重?要不要我帮您提?”赵大勇从后视镜里看。
“不重不重。有你这个车,我能多睡二十分钟。以前坐不上,得蹬三轮。”周大爷说。
赵大勇笑了笑。他喜欢这样的感觉:空荡的城市里,他和这些早起的乘客,一起醒过来。
天边渐渐泛白。车驶过江桥时,赵大勇看见江水灰蒙蒙的,几只早起的鸟在雾里飞。他轻轻踩了踩油门。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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