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县东风路中段,有一家不起眼的理发店。
门脸不大,两扇老式木门,漆成深绿色,门楣上挂着块黄铜招牌,写着“光荣理发店”。招牌是1985年挂上去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可字还清清楚楚。
店主是一对夫妻,丈夫叫陈光荣,妻子叫杨秀英。两人都是五十五岁,当年经人介绍认识,结婚后一起开了这间店。陈光荣管剪头修面,杨秀英管洗头烫发,三十年了,天天如此。
店里不大,二十来平米。两张老式铸铁理发椅,黑皮坐垫,踩一脚能转个圈。墙上贴着白瓷砖,三面大镜子擦得锃亮。墙角的小木架上,摆着推子、剪子、剃刀、吹风机,井井有条。
每天早上七点半,陈光荣准时开门。杨秀英提着暖水瓶去巷口打热水。东风路的老街坊都知道,光荣理发店开了门,说明这条街醒了。
“陈师傅,来,给我推个寸头。”退休教师周老师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油条。
陈光荣笑着应一声,把围布一抖,给周老师围上。电推子“嗡嗡”响起来,细碎的发茬落下来,像下了一层薄雪。杨秀英端来一杯热茶,放在镜子旁边的小托架上。
“老周,今天天气好,一会儿去公园下棋?”陈光荣一边推一边问。
周老师说:“去。你下午要没事,也来杀两盘。”陈光荣笑:“我下午约了人。巷尾那个小丫头,又来剪刘海。”
周老师走后,客人陆续来了。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陈光荣和杨秀英不紧不慢,一个剪一个洗,偶尔和客人聊几句家常。
“陈师傅,你这店要涨价了吧?现在理个发都二三十了,你还收八块。”一个中年男人说。
陈光荣摇摇头:“不涨。都是老邻居,收那么高干啥?”杨秀英在旁边插话:“再说了,我们这店,又不是给那些年轻人做造型。就是干干净净理个发,本本分分收个钱。”
中年男人说:“就冲你们这实在,我剃了二十年,从单身剃到当爹。以后我儿子也来。”陈光荣笑:“那敢情好。”
傍晚,陈光荣关了门,和杨秀英并排坐在店里的小凳上。他数着铁盒里的零钱,杨秀英在灯下理账单。三十年了,这店没发什么大财,但养大了女儿,供她读完了大专。现在女儿在省城工作,他们也没想别的,就想着把店开着,把日子过下去。
“老婆,今天累不累?”陈光荣问。
杨秀英捶捶腰:“站一天,有点。不过比厂里强。当年我从纺织厂下来,要不是跟你开店,真不知道干啥。”陈光荣拍拍她的手:“咱这手艺,够养老。”杨秀英笑了:“就靠你那把剃刀?能剃几个头?”陈光荣说:“别小看剃刀。这老街,就离不开它。”
灯光下,那两把旧理发椅静静地立着,像两个沉默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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