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女儿陈晨从省城回来了。
她在一家传媒公司做策划，工作三年，攒了些钱。这次回来，她带了一张银行卡，往桌上一放，说：“爸，妈，我不想让你们再干了。这钱够你们在省城附近买个小公寓。我给你们养老。”
陈光荣没看那卡，只说：“我们不去。”陈晨急了：“你们这店，一天能有几个客人？累死累活，一年到头还不如我一个月工资。你们图什么？”
陈光荣慢慢说：“图街坊们有个地方剃头。图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图个心里踏实。”陈晨说：“可是爸，你这手艺，在现在不流行了。”陈光荣看着她：“手艺不是流行。手艺是人心。你觉得不流行了，可有人觉得离不开。你不能用年轻人的标准，去量我们这代人的日子。”
陈晨被说得哑口无言。杨秀英拉她坐下：“晨晨，我们知道你孝顺。可我们真不觉得苦。你爸刚才那话，不是冲你。他呀，就是舍不得这把剪刀。”陈晨叹气：“我就怕你们熬坏了身体。”
晚上，陈晨没走，在店里帮忙。她看见一个老太太来烫头，母亲杨秀英忙前忙后，卷发、上药水、加热、拆卷，整整折腾了两个小时。老太太照着镜子，笑得合不拢嘴：“秀英啊，还是你手艺好。我在家自己卷，跟鸡窝似的。”杨秀英笑着说：“以后想美了，就过来。我给你做。”
陈晨看着母亲和老太太有说有笑，忽然觉得，这家店的存在，不只是一门生意。它像一个固定的坐标，标记着这条老街的记忆。那些老人，那些回头客，他们来，不只是为了剪头发，更是为了说说话，找回一点从前的感觉。
晚上，陈晨对父母说：“我不劝你们关了。但你们得答应我，别太累。以后我每周打视频，你们要接。”陈光荣笑：“好，好。你忙你的，别担心我们。”陈晨红了眼：“爸，其实我挺骄傲的。我同学都说，你爸的理发店，像电影里的老场景。”陈光荣哈哈笑：“那敢情好。以后你多给我拍几张。”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