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业的修表铺,是老街仅存的几间老铺之一。旁边是赵家的裁缝铺,对面是卖杂货的周阿婆。再过去,是家老茶馆。老街坊们说,这几间铺子,是青川的“活化石”。
可活化石也要生活。随着电商和手机维修店兴起,修表铺的生意越来越淡。有时候,一整天没有一个顾客。陈守业也不慌。他泡一壶茶,擦擦零件,修修老座钟。那些老座钟,是街坊们搬来修的,修好了没取回去,就摆在铺子里。陈守业把它们当作摆设。他说:“这些钟,比人有耐心。你不理它,它也不急。只要上了弦,它们就慢慢走。”赵淑芬说:“就跟你一样。”陈守业笑:“我不如它们。它们能走几百年,我走不了。”
女儿陈晓晓在省城工作。她常打电话来,劝陈守业:“爸,把铺子关了吧。来省城,我养你。你一个人在那儿,我不放心。”陈守业说:“我不去。我走了,这满屋子的表怎么办?它们也走不了。”陈晓晓说:“爸,你都快六十了,还修什么表啊?现在谁还戴表?都看手机。”陈守业说:“有人不戴表,可时间还在走。修表的人,也得在。”陈晓晓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理论?”陈守业说:“你不用管我。我挺好。”
其实,陈守业也知道,自己的手艺,慢慢成了“非遗”。县里文化馆的人来找过他,说要给他申报“青川修表技艺”的非遗项目。陈守业说:“我就是个修表的。你们要拍就拍,别让我上台讲话。”文化馆的小李说:“陈师傅,您这手艺,如果失传了,太可惜。我们想拍个纪录片。”陈守业想了想,说:“拍可以。但要拍真东西。别摆弄。”小李说:“就拍您平时怎么修表,怎么开收据。”陈守业说:“那行。”
纪录片拍完后,在县电视台播了。陈守业一下子出了名。很多年轻人来店里参观,还有人要跟他学修表。陈守业不收。他说:“修表这行,坐不住冷板凳,学不来。你们要是真喜欢,先在我这儿坐三天。三天不烦,再提拜师。”结果,大多数年轻人坐了半天就走了。只有一个小伙子,叫赵小刚,坐满了三天。他大专毕业,在县里一家工厂打工。他说:“陈师傅,我想学。我不怕苦。”陈守业看了看他,说:“那好。每周三、周六晚上来。先帮我擦零件。”赵小刚高兴地应下。
赵小刚学得慢,但认真。陈守业教他认机芯、辨零件。有时,一个动作教十几遍。赵小刚也不烦。他说:“陈师傅,您放心。我学不会,就一直学。”陈守业心里高兴,嘴上却说:“别光说。手要动。”赵小刚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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