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明做了一份简单的调查表,上面写着:“关于保留幸福里小区中心桂花树的意见征询”。他在小区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旁边放了一块从家里搬来的白板。白板上贴着桂花树的照片,是从不同年份拍的。有春天的新芽,夏天的浓荫,秋天的金花,冬天的枝干。照片下面写着一句话:“它陪了我们很多年,现在轮到我们陪它。”
很多居民被吸引过来。陈桂英第一个签了字。她说:“这树救过我的命。有一年,我在树下头晕,是树荫让我缓了过来。”一个年轻妈妈也签了。她说:“我儿子每天都要来树下玩。他知道这里要拆,哭了一晚上。”一个退休的工程师说:“这棵桂花树,胸径将近六十厘米。按有关规定,是可以申请古树后备资源保护的。我们可以找绿化部门鉴定。”周晓明把这话记下来。他知道,这次签名不只是情感表达,还要有理有据。
三天时间,周晓明收集了三百多户的签名。幸福里小区一共六百多户,签名过半。他把签名单和意见书装订好,送到社区。方春梅有些惊讶:“周老师,你们动作真快。”周晓明说:“大家都急了。秋天正是桂花开的季节。如果这时候砍树,等于连最后一个花季都不留给它。”方春梅说:“我马上上报。同时,我也帮你们联系绿化部门,看看能不能做个树种鉴定。”周晓明说:“谢谢方主任。”
可方案修改并不顺利。设计院认为,停车位数量是硬指标。少了,验收过不去。他们提出一个折中方案:把树移栽到小区南门附近。那里还有一小块绿地。周晓明把方案带回小区。居民们不同意。陈桂英说:“移栽的树,十有八九活不好。这树的根,已经扎得很深了。一动,它就没魂了。”一个年轻人说:“而且,南门那块地离马路近,灰尘大,树哪受得了。”周晓明也认为移栽风险太大。他说:“我们不是反对改造。我们是希望改造的时候,把树留下。停车位可以少几个,但树不能少。”
双方僵住了。小区里的气氛有些紧张。一些人开始不耐烦:“为了棵树,耽误大家停车。值得吗?”还有人说:“树又不是人。砍了再种新的,不就行了?”周晓明不跟这些人吵。他知道,要让所有人都理解,需要时间。他请来一个园林专家,到小区里给大家讲桂花树的价值。专家说:“这棵桂花树,树龄至少在六十年以上。它的生态价值、景观价值,不是几棵新树能比的。而且,它就在小区**,是天然的‘绿色空调’。夏天能降温,秋天能芳香。砍了,太可惜。”
不少原本无所谓的人,听了专家的话,也点了头。可改造方还是坚持原来的方案。周晓明有些着急。他找到方春梅:“方主任,我们能不能开个居民议事会?把所有相关的人都请来,当面把话说开。”方春梅说:“可以。我来组织。你们也准备准备。”
那天晚上,周晓明回到家,妻子说:“你为了棵树,比当年评职称还上心。”周晓明说:“这可不是一棵普通的树。它看见了这个小区几十年的变化。也看见了我们每个人的日子。这种老树,是有记忆的。”妻子笑了:“我看你也有记忆。”周晓明也笑。他站在阳台上,望着夜色里的桂花树。树影婆娑,像在跟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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