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孙志强背着铺盖卷儿，坐了两个多小时的班车，又搭了辆拖拉机，到了清水镇农机站。
他今年二十四岁，省农机学院毕业。同学们有的进了农机企业，有的考了县里的公务员。他考上了乡镇农机站的技术员，被分到清水镇。站里连他共五个人。站长姓吴，五十来岁，脸色黝黑，说话像拖拉机冒烟：“小孙，欢迎。不过咱这清水镇，最缺的不是技术员，是能让老百姓信机器的人。”
孙志强把行李放进宿舍。那是一间平房，墙上贴着几张旧挂历。窗外就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稻子刚插下去，绿油油的。他站在窗前，觉得这地方虽然偏，可空气里有股泥土的腥甜。
第二天，吴站长带他到田里转。清水镇是农业大镇，水稻种植面积大。可孙志强发现，村民们插秧还是靠人。男男女女卷着裤腿，弯着腰，一把一把往泥里插。他问：“吴站长，咱镇里没有插秧机吗？”吴站长说：“有。县里前年配了一台。可老百姓不用。说机器插的秧不匀，容易漂秧。”孙志强说：“我看了，不是机器不行，是操作和整地有问题。”吴站长看他一眼：“你有把握？”孙志强点头：“我在学校学过。而且实习时开过。”吴站长说：“好。那台机器在仓库里。你把它弄出来，先试试。”
孙志强兴冲冲去了仓库。机器是台六行手扶式插秧机，上面落满了灰。他借来工具，清洗、换机油、调试。忙了一整天，机器终于发动起来。声音“突突突”的，像头刚睡醒的铁牛。
他推着机器来到田边。几个村民围过来，好奇又怀疑。有个叫赵老栓的老汉，吧嗒着旱烟，说：“这铁疙瘩，能插秧？别把秧苗都搅烂了。”孙志强说：“赵叔，您看。我试给您看。”他放下苗盘，启动机器，推着下田。机器稳稳地往前走，六行秧苗整齐地插进泥里。可孙志强刚走没多远，机器突然歪了，几行秧苗插得东倒西歪。赵老栓“嘿”了一声：“我就说不行吧。”其他村民也笑。孙志强脸红了。他蹲下检查，发现是田面不平，轮子陷进了一个暗坑。他爬上田埂，说：“赵叔，这田没整平。机器得在平田上作业。您这田高低差太大了。”赵老栓说：“咱这人插，哪管平不平。机器就是娇气。”孙志强说：“不是娇气。是标准不一样。您给我一块整好的田，我再试。”赵老栓摆摆手：“我家的田，不让你糟蹋。”说着走了。
孙志强有些沮丧。吴站长拍拍他：“别急。老百姓认的是结果。你光在嘴上说，没用。得让他们看见。”孙志强点头。他决定，先找一块合适的田，把机器调好，做出个样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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