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刚开春,刘大河当上了清水村的村级河长。
河长这头衔,没工资,没办公室,就是村口河边多了一块蓝底白字的公示牌。牌子上写着“清水河(清水村段)河长:刘大河”。刘大河第一天站到牌子前,有人打趣:“大河,这回你这名字和这河可绑一块儿了。”刘大河笑:“我爹给我起这名,就是让我护着这条河。”
清水河从村后的大山流下来,穿过清水村,再流进镇子,最后汇入青阳江。刘大河小时候,这条河真配得上“清水”二字。河水透亮,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夏天,孩子们在河里洗澡,妇女们在河边洗衣。那时候,村里人都说,清水河是村子的魂。
可后来,河变了。
上游陆续建了好几个养猪场。猪粪猪尿直接排进河里。村里又没污水处理,家家户户的脏水都往河沟里倒。岸边的垃圾越堆越多。清水河成了一条黑水沟。一到夏天,臭气熏天,苍蝇蚊子满天飞。孩子们再也不敢下河。那些鱼虾,早就绝了迹。
刘大河当了河长,心里并不轻松。他站在河边,望着那黑乎乎的水面,眉头拧成疙瘩。他蹲下,用树枝拨了拨水面。一层油膜散开,又慢慢合上。河边的草都黄了,像被火烧过。
“大河,你瞅啥呢?”路过的刘三叔扛着锄头问。
“三叔,这河得治。”刘大河说。
刘三叔笑了:“治?拿啥治?那水脏了十几年了,又不是你一家的事。你一个村级河长,能管得了?再说,上头也没给钱。”刘大河说:“钱能想办法,可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这河就真死了。”刘三叔摇摇头:“你呀,就是爱管闲事。”说完走了。
刘大河回到家,妻子周桂枝正在喂鸡。见他回来,说:“咋样?当河长了,是不是要去县里开会?”刘大河说:“开啥会。我得到河边走走,把该看的地方看一遍。”周桂枝说:“你别又折腾。去年你带着人修路,把家里钱垫进去两千多。这回治河,可不能再搭钱。”刘大河说:“你放心,我这回不搭钱。我先摸清情况。”
第二天开始,刘大河沿着清水河,从村头走到村尾,又往上走。他走了三天,把两岸的排污点、垃圾堆、塌岸情况记了满满一个小本子。他还在河里取了几个点的水样,用透明瓶子装着,准备送到镇里检测。
他发现,问题比想象的严重。上游三个养猪场,有两个没有沼气池。其中一个还是他堂弟刘大壮开的。猪粪直接冲进河里。村里的露天垃圾池就建在河岸上,一下雨,脏水全流进河。还有几户人家,把生活污水管直接接进了河道。
刘大河叹了口气。他知道,要治河,先得治人。可治人,比治河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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