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处理站建起来了。那是一座小型的一体化设备，埋在地里，只露出几个井盖。村里的生活污水通过管网收集进去，经过处理，再排进河。刘大河还是不放心。他每天都要去看出水口。那水清澈，没有异味。他用矿泉水瓶接了一瓶，对着太阳看。他说：“这水，能流进河了。”
最难的是，村里还有几处暗渠和废弃的小排污口，常年往河里渗水。刘大河带着人，沿着河岸一寸一寸找。他们用石灰水做标记，一个一个封堵。有个排污口在一户人家的厨房底下。那户人家不同意挖。刘大河去了三次。第三次，女主人说：“刘河长，不是我不讲理。是挖了我家地基会坏。”刘大河说：“不会坏。我让施工队从旁边绕。你家的脏水以后走主管，再不用往河里排。你家后院还能腾出地种菜。”女主人这才同意。
可暗渠里积了几十年的黑泥，臭不可闻。工人们戴着口罩都直皱眉。刘大河第一个下去清。他用手把堵塞的垃圾掏出来，装进桶里。那些垃圾有烂布、塑料袋，还有死老鼠。刘大河上来时，浑身臭气，连路过的狗都躲着他。他说：“我自己都嫌弃我自己。”可第二天，他又下去了。
排污口封住了，暗渠清理了。河水开始有了变化。先是水面上的油膜少了，接着，河边的草变绿了。刘大河用手捧起一捧水，闻了闻。没有臭味，只有淡淡的泥腥。他说：“这河，有救了。”
河里的鱼苗也长大了些。刘大河常去河边看。有一天，他看见几条小白条鱼在水里游。他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跑回家对周桂枝说：“鱼！河里有鱼了！”周桂枝说：“看把你美的。那鱼能长多大？”刘大河说：“不管多大，有鱼就说明水好了。”
夏天再来时，河里有了螺蛳。几个老人说：“有螺蛳了。这河活过来了。”刘大河听了，眼里发热。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做的螺蛳汤。那味道，他想了二十多年。如今，河，终于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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