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子没有食言。
从那天起，他开始认真教林墨修炼。
但奇怪的是，玄机子从来不教林墨打坐入定的方法，也不教他任何复杂的功法口诀，只教他做一件事——听心跳，数呼吸。
打坐入定，是外道。真正的修行，是向内求。玄机子说，你听你自己的心跳，那是你身体里最原始的声音，是你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第一声律动。你数你自己的呼吸，那是你与天地交换气息的方式，是你活着的最直接的证明。等你什么时候，能在一呼一吸之间，感受到天地灵气的流动，你就入门了。很多人修炼一辈子，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林墨一开始觉得这太简单了，不就是听心跳、数呼吸吗？有什么难的？
可真正练起来，才发现很难。
他的脑子里总是乱七八糟的，不是想阿坤，就是想赵老三，不是想娘，就是想河里那条蛇。他根本静不下来，一闭眼就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越是想静，越是静不下来。有时候他坐了半天，数到一半就忘了数到几，只好从头再来。
玄机子也不急，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偶尔说一句别急，慢慢来，或者不要跟念头较劲，让它自己过去。
林墨练了三天，才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
那天晚上，他盘腿坐在破庙里，闭上眼睛，放空思绪，开始数呼吸。
一、二、三……
数到第十次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变得异常清晰，像一面鼓在胸腔里敲响。咚、咚、咚——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股微弱的震动，从心脏出发，沿着血管，蔓延到全身。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沙沙的，像春天的溪水。
他开始感受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血液在流淌，经脉在跳动，骨骼在生长，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吸。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身体里原来有这么多声音，这么热闹。
他忽然明白了，玄机子说的向内求，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玉佩，也开始发热。
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热，而是一种主动的热，像在回应他的心跳声，和他一唱一和。咚咚的节奏中，玉佩的纹路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透过衣服，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一片金黄。
玄机子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但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林墨的修炼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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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林墨每晚都会打坐，听心跳，数呼吸，引导灵气在体内流转。
他的进步很快，快到让玄机子都感到惊讶。玄机子有时候会悄悄观察林墨打坐，发现他体内的灵气流转速度，比一般练气期的修士还要快。那股灵气在他体内游走，像一条不知疲倦的小龙，越来越壮大。
一个月后，林墨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灵气流动，并主动引导它们进入丹田。丹田里暖洋洋的，像揣了一个小火炉，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连脸色都比以前红润了。
两个月后，他能将灵气凝聚在指尖，让指尖发光。他试过在黑暗中举起手指，指尖上亮起一点金色的光，像萤火虫一样，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三个月后，他试着将灵气注入玉佩，玉佩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表面浮现出一道完整的金色纹路，纹路比之前更粗了，也更亮了，像一条金龙盘在玉佩上。
玄机子看着那道纹路，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林墨听不懂的话：
火种，已经埋下了。
什么火种？
你体内的火种。玄机子说，你体内有一道非常古老的力量，现在它还在沉睡，但你修炼的灵气，就像火种一样，正在慢慢唤醒它。就像一颗种子，需要水、阳光、土壤才能发芽，你现在修炼的灵气，就是那些东西。
那道力量，是什么？
是盘古残魂。
林墨愣住了。
盘古残魂？
对。玄机子点点头，你就是盘古的第三世转世。你体内，封印着盘古的残魂。你的修炼，就是在唤醒它。你娘之所以不让你修炼，就是怕你过早唤醒这股力量，引来杀身之祸。你娘当年为了护住你，付出了太多。
那我……我会变成盘古吗？
不会。玄机子摇摇头，你是你，盘古是盘古。他的残魂只是你体内的一部分力量，不是你的全部。你将来要做的，不是成为盘古，而是超越盘古。你爹当年也找过盘古残魂，但他找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路。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师父，我觉得……好累。
累？
嗯，身上好像背着什么东西，很重，但又说不清是什么。特别是每次打坐之后，感觉胸口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但又出不来。
玄机子愣了一下，看着他，忽然笑了。
累，就对了。说明你活着。说明你体内的盘古残魂正在苏醒，它在适应你的身体，你的身体也在适应它。这个过程会很累，甚至会很难受，但这是必经之路。就像蛇蜕皮，就像鹰换羽，总要经历阵痛，才能变得更强。
他站起来，拍了拍林墨的肩膀。
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别想太多，先好好活着，剩下的，交给时间。
林墨点了点头，闭上眼，重新开始打坐。
他听自己的心跳，数自己的呼吸，引导灵气在体内流转。丹田里的暖意越来越浓，像一团温热的火，在他的身体里慢慢燃烧。
他感觉到，那股古老的力量，正在他体内缓缓苏醒。
像一颗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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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墨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混沌之中，四周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什么都没有。但他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斧头，斧头很重，重到几乎提不动，斧刃上刻满了金色的纹路，和他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但他还是举起来了。
他咬着牙，拼尽全力，将斧头高高举起，然后——
劈了下去。
黑暗被劈开一道裂缝，光从裂缝中涌进来，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光，像一万个太阳同时升起。金光万丈，辉煌灿烂，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像从远古的尽头传来，苍老而威严：
第三世，你终于来了。
林墨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手背上，温热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哭，但他知道，刚才那个梦，不只是一个梦。
那是他的记忆，属于盘古的记忆，也是属于他自己的记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那道裂痕又深了一些，像一条细细的沟壑，从掌心延伸到指尖。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声音——第三世，你终于来了。那个声音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又像是在他的血脉里住了很久很久。
他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眉心，胎记很烫，烫得他指尖发麻。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存在。
那个存在很古老，很强大，也很孤独。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他。
林墨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一直到天边泛白。他把玉佩从怀里掏出来，举到眼前，晨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玉佩上，那些金色纹路像流淌的溪水，缓缓游动着。他忽然不那么怕了。不管身体里住着什么，不管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他都要走下去。因为那是娘让他走的路，也是他自己选的路。
林墨每天都在修炼，从不间断。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能静下来了，以前一打坐就觉得腿麻、腰酸、心慌，现在能一口气坐上一个时辰，面不改色。他的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能听见远处鸟儿的叫声，能闻见风里飘来的花香，能看清月光下蚂蚁搬家的路径。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体里那些细小的经脉，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灵气拓宽，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水流。
玄机子对他的进步很满意，但仍然不苟言笑。他每天检查林墨的修炼进度，指出他的不足，纠正他的姿势，督促他不要偷懒。林墨有时候觉得玄机子太严厉了，但他知道，师父是为他好。玄机子说过，他体内的盘古残魂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开天辟地；用不好，会把他自己吞噬。林墨不想被吞噬，所以他只能拼命修炼，拼命变强，拼到连自己都觉得累。
有一天，玄机子忽然问他：林墨，你怕死吗？林墨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怕。玄机子又问：那你还敢继续修炼吗？林墨又想了想，说：敢。因为如果我不修炼，总有一天会死得更惨。修炼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我娘说过，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玄机子听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比你爹，更明白活着的道理。林墨不知道这是夸他还是别的意思，但他觉得，师父这句话，好像带着一点欣慰，也带着一点悲伤。
林墨的修炼越来越深入，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引气入体，开始尝试更复杂的灵气运转。玄机子教他一个简单的法术，叫凝气成刃，就是把灵气凝聚在指尖，形成一道无形的刀刃，可以切割东西。林墨试了很多次，终于成功了一次，把一片树叶切成了两半，切口整整齐齐，像刀切的一样。他兴奋得跳了起来，玄机子却泼了他一盆冷水，说这点本事，连一只鸡都杀不死。
林墨不服气，继续练。他练了整整三天，终于能把灵气凝聚成一道半寸长的刀刃，虽然很小，但确实能切开东西了。他切过树叶，切过草茎，切过树枝，越切越顺手，越切越熟练。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工匠，在打磨一件作品，虽然还很粗糙，但已经有了雏形。他知道，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他能把这道刀刃，练成一把真正的剑。
玄机子看着他的进步，暗暗点头，但嘴上仍然不夸他。他知道林墨需要的是鞭策，不是夸奖。夸奖容易让人自满，而鞭策能让人不断进步。他告诉林墨，修炼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你永远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你。你以为你已经很强了，但真正的高手一出手，你就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所以永远不要自满，永远要保持敬畏之心，永远要觉得自己还不够强。
林墨在修炼中慢慢明白了，力量不是用来炫耀的，也不是用来欺负人的，而是用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的。他想要保护的人不多，阿坤算一个，玄机子算一个，还有那些对他好的人，他都要保护。他想起了娘，想起了娘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想起了娘叮嘱他要去昆仑山。他不知道昆仑山在哪里，但他知道，只有变强了，才能走到那里，才能找到答案。
他每天修炼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早上天不亮开始，一直练到深夜。玄机子有时候会劝他休息一下，说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劳逸结合，否则身体会垮掉。但林墨不肯停下来，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强，总觉得前面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他不能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来，可能就再也跑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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