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病房门锁发出一声闷响。
我将盲人手机放回设备柜,躺回床上。
门开了,穿着风衣的顾谦走进来。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监控探头下,拿出一个干扰器按了一下。探头上的红灯熄灭了。
顾谦看起来很疲惫,西装有些褶皱。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我床边坐下,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将几张银行流水单放在我的被子上。
“火场里那具女尸,是林曼雇来的人。”顾谦的声音很哑,“这是林曼用离岸账户向外转账的记录。这些年她通过关联交易,转走了好几笔核心资产。现在只要你死了,她那套伪造的继承文件就能生效。”
我看着那份流水单,没有说话。
“火灾那天我查账发现了问题。等我赶回别墅,那个人已经准备对你动手。”顾谦揉着眉心,“我杀了她,但火势已经控制不住。我只能借着火灾伪造你丧生的假象。”
“所以你就说我是冒充的,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靠着枕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没有别的办法。局里有林曼的人,只要你活着出现在外面,她有的是办法让你在拘留所里出意外。”顾谦说。
我沉默地看着他。如果我没有看到秦锋发来的那份尸检报告,没有看到林曼包里的奶嘴链,这番话听起来毫无破绽。
顾谦见我不说话,站起身。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万能门禁卡,又拿出他自己的手机,解锁后,连同卡片一起放在了我的床头柜上。
“这是医院的门禁和我的手机。走廊尽头的货梯是安全的。”顾谦退后了两步,转过身背对着我,“你现在就可以走,也可以拿我的手机报警。但我必须告诉你,林曼收买的人就在两个街区外等着。”
病房里很安静。他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我。
我盯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和门禁卡。如果顾谦想骗我,他大可以用各种方式博取我的同情,那他为什么要故意把带有编号的白卡留给我,让我打开设备柜,看到那份暗示他是凶手的尸检报告?
就在我伸手去拿门禁卡的时候,门外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皮靴脚步声。一束战术手电的白光从门缝底下扫过。
顾谦转过身,一把抓起门禁卡,脸色变了:“林曼找的人来了。小瑜,你现在必须决定,是自己走,还是跟我走。”
走廊上的皮靴声越来越近,战术手电的光束顺着门缝来回切割。
我盯着床头柜上的门禁卡和手机。两秒钟后,我抓起这两样东西,掀开被子下床。
“走。”我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墙。
顾谦贴在门后,倒数三秒,猛地拉开病房门。他抄起走廊上的不锈钢垃圾桶,砸向头顶的感应照明灯。玻璃碎裂,走廊陷入半盲的昏暗。
“去货梯。”顾谦试图把我往右侧拉。
“不行,货梯的底层出口在安保监控室旁边。”我反手攥住他的袖子。两年前沈氏信托对康安医院进行过全面的资产并购审查,我看过这里的原始建筑图纸。“往左,去B栋连接处的旧后勤通道。”
我没有等他同意,忍着左侧局部的烧伤和腿部软组织挫伤的疼痛,摸黑走向左侧的防火门。
刚推开B栋的楼层门,迎面撞上一个刚从楼梯间摸上来的黑衣男人。对方反应极快,手里的消音手枪直接抬起。
顾谦猛地向前一扑,用肩膀硬生生撞在对方的胸口上。两人滚倒在水磨石地板上。消音手枪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子弹打碎了墙上的消防报警器,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栋楼。
杀手见手枪被压制,空出的左手拔出一把军刀,顺势朝顾谦扎去。顾谦偏头躲过,但刀锋还是深深划开了他的右臂,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顾谦咬牙用膝盖顶住对方的咽喉,夺下军刀,刀柄重重砸在杀手的太阳穴上。杀手瞬间软倒。
“走!”顾谦捂着流血的右臂爬起来。
我们钻进后勤通道,顺着运送医疗污衣的步梯下到地下二层的洗衣房,穿过锅炉房,进入了员工地下车库。我在墙上的值班钥匙柜里找到了一把后勤面包车的钥匙。十分钟后,这辆灰色面包车混入了深夜的冷雨中。
凌晨两点,车子停在城郊一处未登记在顾谦名下的地下室安全屋。
顾谦锁好门,脱下破损的外套,露出右臂上皮肉翻卷的伤口。他从铁柜里找出一个急救箱,把碘伏、纱布和持针器放在桌上。
“我单手没法缝,帮个忙?”顾谦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坐在距离他两步远的折叠椅上:“我左臂局部烧伤,右手发抖,帮不了你。你自己来。”
顾谦看了我一眼,没再勉强。他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端,右手手腕勉强固定住伤口附近的皮肤。接着,他极其自然地用左手拿起了持针器。
第一针落下去,很稳。第二针也是。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秦锋发来的那份尸检报告:致命伤位于右侧颈动脉,创口左浅右深。凶手惯用左手。
顾谦用纱布把伤口缠好,抬起头看着我。
“那些人已经明目张胆地动手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顾谦将一台接入了安全专线的笔记本电脑推到我面前,“你现在登录信托后台,启动临时资产保护指令。只要信托进入最高级别的保护状态,林曼手里的继承文件就是废纸。”
我看着屏幕上的登录框,没有动。
这个要求听起来很合理,是纯粹的防御措施。但只要我完成本人认证和授权密码,就等于向系统确认了“沈瑜还活着且受制于当前网络环境”。他到底是真的想保护我,还是想利用我活着的指令,去触发另一个我不知道的底层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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