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眼珠左右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一个魔域的妖女。穿得黑不溜秋,长得倒是不赖,就是身上那股子邪气……啧啧。她跟着昨晚来咱们镇上的那个天剑宗仙女姐姐,还放了只虫子跟上去,噬魂虫!我认得那玩意儿,魔域暗杀用的!”
吴彦初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亲眼看到的?”
“千真万确!我钱多多虽然修行不济,但这对招子毒得很。那小虫子灰扑扑的,翅膀上有两道金线,绝对是噬魂虫!”
吴彦初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盒,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魔域的人,已经对苏云裳动手了。
而那个断臂逃走的筑基魔修,很快就会把矿洞遇袭的消息带回暗网。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钱多多。”她忽然开口。
“在!”
“今晚入夜后,带我去黑市。”
钱多多眼睛一亮:“吴姐姐,你要买什么?还是卖什么?小弟帮你砍价!”
“不买不卖。”吴彦初推开柴房门,背对着他,声音淡得像雾,“我去找一个人。”
“谁啊?”
“那个魔域圣女,周芷若。”
钱多多倒吸一口凉气,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吴、吴姐姐,你疯了?找魔域圣女?那是要掉脑袋的!”
吴彦初跨进柴房,反手关门。
“我不找她,她也会来找我。不如我先去见她。”
门板合上。
钱多多站在门外,抱着空荡荡的双手,半天才憋出一句:“吴姐姐……我的锦盒你倒是说句谢谢啊……”
柴房内,吴彦初靠着门板坐下,打开锦盒,将三品疗伤丹丢入口中。药力化开,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经脉疼痛稍缓。
她取出那面从矿洞夺来的传讯铜镜,指尖摩挲着镜面,感受到里面残留的魔气纹路。信息已经被抹去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碎片。
“目标为剑道本源残留碎片……已有两处疑似载体……”
她拼凑出这几个字,眉头越皱越紧。
一处是苏云裳。
另一处,传讯到此处便断了。
但吴彦初心中已有答案。昨晚在擂台上,青冥碎片暴露于众人眼前,苏云裳身上的剑道本源碎片只是诱因之一,另一个载体,极有可能就是她自己,或者说,她体内那缕剑仙残魂。
墨渊在找的,从一开始就不止一个。
“来吧。”她将铜镜收起,抬头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唇角溢出一丝寒意。
“这一世,我谁都不怕。”
钱多多没有走。
吴彦初隔着门板听了片刻,那脚步声还在门外来回踱着,像只找不到窝的肥兔子。她叹了口气,拉开门。
“你怎么还没走?”
钱多多一个激灵转过身,满脸堆笑:“吴姐姐,你还没说谢谢呢。”
“谢谢。”吴彦初面无表情,“现在可以走了。”
“别别别!”钱多多一个箭步蹿上来,用脚卡住门缝,生怕她再把门关上,“吴姐姐,我钱多多大半夜蹲你门口,可不光是送丹药来的。我有正事!”
“说。”
钱多多眼珠转了转,压低嗓门:“吴姐姐,你昨晚是不是去了镇西矿坑?”
吴彦初眸光微冷。
“别误会别误会!”钱多多连忙摆手,额上冒出细汗,“我养了几只信鸽,专盯着镇上几个可疑的地方。昨晚有只黑鳞雀从吴家祠堂飞出去,往镇西矿坑方向去了。那玩意儿可不是咱们青阳镇该有的东西。我就知道姐姐你肯定也看见了,所以……”
“所以你就在我门口蹲了半夜,想看看我什么时候回来。”吴彦初接过他的话,声音不咸不淡。
钱多多干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
吴彦初重新打量这个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养尊处优的脸蛋上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狡黠。钱家在青阳镇富甲一方,商路贯通方圆五百里的三山五寨。钱多多身为独子,修行资质平平,却把家里的生意打听了个门儿清。这人在镇上人缘极好,三教九流都有往来,消息灵通程度远超吴家。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吴彦初直接问。
钱多多收敛了嬉皮笑脸,正色道:“吴姐姐,我钱多多修为不行,在钱家那几个旁支眼里,就是个只知道花钱的废物。我爹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等我爹一走,钱家那帮人肯定会把我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吴彦初:“但我不甘心。我修为差,可我看人准。吴姐姐,你绝非池中之物。昨晚矿坑那边传来魔气波动,我还闻到了血腥味。你现在还能好端端站在这,说明那帮魔修没占到便宜。我说得对吗?”
吴彦初沉默片刻:“你想押我。”
“对。”钱多多点头如捣蒜,竟毫不掩饰自己的算计,“我把我手里的东西全押在你身上。我帮你办三件事:第一,钱家的商路情报网,从今天起为你所用。第二,你修炼需要的灵石丹药,我倾尽全力去给你弄。第三,我这张嘴,死也不会说出半个不该说的字。”
“条件。”
“护我周全。等姐姐你发达了,拉我一把。让我钱多多不用再当个任人揉捏的废物。”
吴彦初看着他。钱多多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那里面有一种不甘,一种在铜臭与算计中浸泡出来的野望,却并不让人讨厌。
“你杀过人吗?”吴彦初忽然问。
钱多多一愣,挠了挠脸:“杀鸡算不算?”
“不算。”
“那没有。”
“见过死人吗?”
“见过。去年商队被山匪劫了,我跟着去收尸,七个伙计,脑袋全被砍了,我吐了三天。”钱多多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又抬起来,“可我知道,走上这条路,以后见的死人不会少。吴姐姐,你只管用我。我要是怂了,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滚。”
吴彦初沉默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进来。”
柴房狭小,堆满干柴。钱多多蹲在一捆柴上,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铺在地上。
“这是青阳山道的地形图。从这里到天剑宗界碑,一共三处适合伏击的地方。最近魔域的人在山道附近活动,我的人昨天在城外见过两个穿黑斗篷的,其中一个还是个女的。按照魔域的习惯,他们不会在镇内动手,山上才是最好的地方。”
“女的?”吴彦初目光一凝。
“对。挺年轻,脸上蒙着黑纱,看不清长相。但我认得她腰间挂着一只银丝小笼,里面装的全是虫子。”钱多多比划着,一脸忌惮。
周芷若。
吴彦初心中有了数。魔域圣女亲至,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棘手。
“苏云裳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天剑宗的人已经先回宗复命去了,她一个人走青阳山道。我估计魔域就是盯着这个时间动手。”钱多多说着,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吴彦初,“这个给你。”
吴彦初打开布包,里面是半枚丹药,色泽暗紫,丹香浓郁。
“筑基丹,虽然是半枚,但药力至少能助你将炼气一层推到炼气巅峰。我在黑市上跟人抢了好久,花了不少钱。”
吴彦初将半枚筑基丹收入怀中。以她的手段,半枚就够用了。
“地图留下。你回去。”
钱多多急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去送死?”吴彦初瞥了他一眼。
钱多多涨红了脸:“我虽然不能打,但我能跑!这青阳山道我最熟不过,我还能帮你把风!”
“你帮我做另一件事。”吴彦初站起身,将青玉残剑取出,横在膝上,“去查清那些魔域的人,今晚落脚在什么地方。还有,仙盟最近在青阳镇附近招募散修的事,你听说了吗?”
钱多多点头:“听说了。仙盟赤霄卫,在镇南三十里的五柳驿设了招募点,专门招散修中的剑道好手。条件开得很高,去了就给下品灵石百块,考核过了更是直接编入赤霄卫。”
“招剑道好手?”吴彦初手指轻敲剑柄,眼底寒光一闪。
“对,说是要组建什么‘猎剑营’,专门清剿东荒境内异常剑意。我看是仙盟又开始作妖了。”
“猎剑营。”
吴彦初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浮起一丝冷意。陆沉开始找她了。赤霄卫的招募,看似清剿东荒异常剑意,实则是在以撒网的方式搜寻剑仙转世的下落。
好在她现在展露的只是残魂剑意的一丝余威,还未到达引起赤霄卫核心注意的程度。但时间不多了。随着她一次次出手,暴露的风险会越来越大。
“还有。”吴彦初抬眼看向钱多多,“魔域的人今晚若还留在青阳镇,他们会派更多噬魂虫跟踪苏云裳。噬魂虫的翅音你能听见吗?”
钱多多侧耳想了想:“能。我天生耳朵灵,那虫子翅膀抖动的声儿,像破铁片互相刮,刺耳得很。”
“那好。你去把所有噬魂虫出现过的位置记下来,子时之前交给我。”
“得嘞!”
钱多多喜滋滋地起身,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搓了搓手:“吴姐姐,你能不能……给我露一手?”
“什么意思?”
“就是,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不是我不信你,是我回去后得跟家里那两个侍卫长交代,这钱家的情报网总得有个说法才能调得动不是?”
吴彦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柴房外的小院中。院里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两个魁梧汉子并排站着,是钱多多带来的贴身护卫。两人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腰间佩剑,见吴彦初走出来,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就是他们?”吴彦初问。
钱多多连连点头:“对对,这是跟着我过来的大虎二虎,我爹安排的。吴姐姐你试试?”
吴彦初没有拔剑。她只是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并拢,残魂剑意在指尖凝成一道极淡的光芒。
“看好。”
她身形未动,食指与中指朝着两个护卫腰间佩剑,凌空一划。
“嗡——”
两道无形剑意破空而出,准确无误地斩在两名护卫的剑格与剑鞘连接处。
“咔嚓!咔嚓!”
两柄佩剑同时断裂,前半截剑身带着鞘一起坠落,插进泥土中。两个护卫面色惨白,呆若木鸡。他们甚至没看清吴彦初什么时候出的手,只觉得腰间一凉,佩剑已断。最恐怖的是,他们的手至始至终都没能碰到剑柄。
“姐姐威武!”钱多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巴掌拍得啪啪响。
吴彦初收回手指,脸色苍白了几分。连续出手对她目前的经脉来说,代价依然沉重。但这一手必须得做。钱家商路情报网,值得这个价。
“走吧。记住子时。”
“是是是!小弟这就去办!”
钱多多拽着两个还在发愣的护卫,连滚带爬地出了吴家后门,嘴里还不停嘟囔:“看见没?我押的人!就这,炼气一层!你们几个给我把嘴闭严实了!今天的事谁敢说出去,家法伺候!”
吴彦初回到柴房,盘膝坐下。
她将半枚筑基丹塞入口中。丹力化开,如干涸河床迎来第一场春雨,发出无声的欢鸣。她引导药力沿经脉运转,将那些震裂的脉络一寸寸修复、加固。炼气一层的瓶颈在药力冲刷下摇摇欲坠。
“破。”
她喉间溢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丹田中灵气轰然膨胀,顺着经脉周天运转,势如破竹。
炼气二层。
炼气三层。
直至炼气四层,药力方才耗尽。
吴彦初长出一口气,感受到体内充盈了不少的灵力。虽然距离全盛仍遥不可及,但至少不再是随便一个筑基就能碾死的蝼蚁。
她摊开钱多多留下的地形图,借月光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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