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苏晚晴歇斯底里的质问，陆沉的反应快得像一场幻觉。
就在苏晚晴的指甲掐入他脖颈皮肤的瞬间，他眼中那深邃如古井的神色，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副熟悉的、空洞到令人心悸的呆滞。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也听不懂那尖锐的质问，只是一个被掐住脖子的木偶，身体因为外力而微微晃动。
刚才那致命的呢喃，那温柔的语调，仿佛只是苏晚晴在精神崩溃边缘产生的一场梦呓。
“说啊！你到底是谁！”苏晚晴疯狂地摇晃着他，但无论她如何用力，如何嘶吼，陆沉都只回以她一片死寂的沉默。他的眼神没有焦点，呼吸平稳，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苏晚晴的力气一点点耗尽。她松开手，踉跄地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书柜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恢复正常”的陆沉，一股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惧席卷了她。
疯了，一定是她疯了。
是催眠的副作用？还是她因为压力太大而产生了幻听？
她冲到书桌前，发疯似的调出所有关于陆沉的资料。每一页都那么干净、简单。破产的富二代，父母双亡，学历普通，社会关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她动用了苏家所有的资源，将他祖上三代都查了个底朝天，没有任何破绽，没有任何与心理学、催眠术相关的蛛丝马迹。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知道她母亲的秘密？一个傀儡，又怎么可能反向操控她的情绪？
她对陆沉的认知，在这一夜彻底动摇、崩塌。他不再是一个玩具，一个符号，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谜团。这个谜团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让她寝食难安。
苏晚晴一夜未眠。天亮时，她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陆沉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她走出书房时，已经“呆滞”地端着准备好的早餐等在外面。牛奶，半糖，温度正好。
这种诡异的默契，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苏晚晴烦躁地挥手让他走开。陆沉木然地转身，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纸条，从他那身廉价西装的口袋里“不经意”地滑落，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他毫无察觉地走开了。
苏晚晴盯着那张纸条，像盯着一条毒蛇。她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被内心疯狂滋长的好奇与疑虑驱使，走过去，用颤抖的手指将它捡了起来。
纸条上没有多余的字，只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潦草的数字，后面跟着一个日期和时间。
那串数字很眼熟，是管家张伯的私人电话号码。而后面的时间，正是昨天下午，二叔的心腹阿豪前来“策反”他的那个时间点。
那串数字和时间，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苏晚晴压抑已久的怒火。
她紧紧攥着纸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管家张伯，这个在她父亲失踪后，一直以“忠仆”形象自居的老人，这个在她身边服侍了二十年的人，竟然是二叔的眼线。
怒不可遏。她几乎要立刻冲下楼，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碎张伯那张伪善的脸。
但极致的愤怒过后，一股寒意从她脊背升起。她冷静了下来。这张纸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陆沉故意留下的吗？那个时而清醒、时而呆滞的男人，他到底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借刀杀人。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苏晚晴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她没有立刻去质问张伯，也没有对二叔苏启明表露出任何异样。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两天后，她查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通过那串通话记录，顺藤摸瓜，她轻易地就截获了张伯和苏启明之间的秘密通讯。内容不仅证实了他们的勾结，更意外地让她发现了一条线索——苏启明为了收买其他董事，正在疯狂地挪用公司公款，账目做得天衣无缝，但原始的转账凭证，就锁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一份礼物”。苏晚晴决定回敬她的好二叔一份大礼。
她叫来了陆沉。
“去公司，把这个交给二董。”她将一个包装精美的深蓝色丝绒盒子递给陆沉。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高傲，仿佛之前所有的失控与崩溃都未曾发生。
陆沉接过盒子，眼神依旧是那种熟悉的空洞，点了点头，像一个忠实的信使。
他捧着盒子，穿过苏氏集团光鲜亮丽的办公大厅。所有见到他的员工都投来好奇或鄙夷的目光，窃窃私语着这就是那个入赘大小姐的“废物”。陆沉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只是目不斜视地走向那间象征着**的副董事长办公室。
苏启明正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品着上好的龙井。看到陆沉捧着盒子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以为，这是苏晚晴在向他服软示好。
“放那儿吧。”他用下巴指了指桌子，语气倨傲。
陆沉木然地将盒子放在他面前，然后安静地退到一旁，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苏启明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有名表，没有雪茄，只有一叠厚厚的A4纸。最上面的一张，是银行的转账详单，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清晰地记录着公款是如何流入他个人账户的。下面，是他伪造账目的所有原始凭证复印件。
苏启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陆沉。
那一刻，他眼前的不再是一个“傻子”赘婿，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陆沉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但从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苏启明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东西。
是恐惧。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