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打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的、混合着皮革与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某个被尘封已久时代的叹息。苏晚晴的手指在触碰到那本皮面日记时,微微颤抖。
她先拿起了日记。封皮是上好的小牛皮,已经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变得柔软,边缘磨损得十分光滑。她翻开第一页,父亲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破纸而出的恐慌,映入眼帘。
日期,是陆家出事后的第二天。
“他死了。正华死了。他们真的动手了。我看到了,那辆卡车,那个司机……是我害了你,兄弟,是我把你拉进了这个地狱。”
开篇第一句,就让苏晚晴如坠冰窟。她一页页地翻下去,那不再是一个成功商人运筹帷幄的记录,而是一场详尽的、血淋淋的罪恶自白。
日记里,苏文山记录了他是如何被一个神秘的“合伙人”拉拢,对方许诺给他巨大的利益,条件是联手做空陆氏集团的产业。起初,苏文山以为这只是一场商业竞争。他利用与陆正华的兄弟情谊,骗取了他的信任,一步步将陆氏引入陷阱。
但当他发现“合伙人”的手段越来越残忍,甚至开始威胁到陆正华的家人时,他怕了,他想退出。
“太晚了。张董(日记中对合伙人的称呼)对我说,上了这条船,就没人能干净地下去。他拿着我之前签下的所有文件,威胁我,如果我敢报警,他会让我和陆正华一个下场。”
恐惧和贪婪,让他最终选择了沉默。他眼睁睁看着陆家被一步步蚕食,看着自己的兄弟走向深渊。
“车祸那天,是我约正华去谈的。我想劝他放弃一切,带家人离开。但我还没开口,就接到了张董的电话。他说,‘游戏结束了’。然后,我就看到了那辆失控的卡车……”
日记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极其潦草,大片的墨水晕开,仿佛有泪水滴落在上面。
“我成了帮凶,成了伪证者。我吞并了陆家的产业,手上沾满了兄弟的血。我以为我能逃避,但我每晚都梦到他……梦到他问我,为什么。”
日记的后半部分,充满了悔恨与恐惧。苏文山写到,那个“张董”的势力远超他的想象,他已经完全被对方控制。他知道自己迟早也会被灭口。为了保护唯一的女儿,他只能选择以“失踪”的方式,从这场棋局中脱身,躲在暗处寻找反击的机会。
苏晚晴的手已经冰凉,她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那一页上没有日期,只有几行字,字迹颤抖,力透纸背。
“我对不起陆家,更对不起我的女儿。我把她变成了……一个需要靠控制别人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
那封牛皮纸信封,静静地躺在日记本旁边,显得异常沉重。封面上,“陆沉”两个字,是父亲的笔迹,也是父亲的罪证。苏晚晴的手指在信封边缘摩挲了很久,那粗糙的纸张质感,像是在摩擦她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插进封口,用一种近乎自残的决绝,撕开了它。
信纸只有两页,纸张已经泛黄,折痕很深,显然曾被反复折叠和展开。苏文山的字迹比日记里更加潦草,充满了挣扎与紧迫感。
信的开头,没有称谓。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经死了,又或许,正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像一只惶惶不可终日的过街老鼠。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陆沉。我是个罪人,一个懦夫,一个出卖了兄弟的混蛋。”
开篇的忏悔,没有让苏晚晴感到丝毫意外。她颤抖着继续读下去。
“害死你父亲的,不止我一个。真正的魔鬼,是张承业。你或许不知道这个名字,但你一定听说过他——苏氏集团的元老,张董。是他,从一开始就设下了这个局。他像一条潜伏在黑暗里的毒蛇,利用我的贪婪,也利用我对你父亲的嫉妒,将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了他的棋子。他才是那个吞噬了陆家,也吞噬了我灵魂的黑洞。”
张董。那个总是笑呵呵,在董事会上扮演和事佬,每年都会送她生日礼物,被她称呼为“张伯伯”的慈祥长者。苏晚晴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原来她一直生活在一群戴着假面的恶鬼之中。
信件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指向了她自己。
“我知道张承业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你这个陆家唯一的血脉。他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以为,我的女儿,苏晚晴,是一个被我彻底洗脑、只懂得用催眠术控制别人的、愚蠢而高傲的继承人。我把她变成了一枚棋子,一枚看起来对他毫无威胁的、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对她下死手。”
“我教她催眠,却又在她身上下了更深的心理暗示。我让她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实际上,她说的每一句羞辱你的话,她每一次晃动那块怀表,都是在执行我提前设下的指令。她是我传递信息的工具,也是我保护她的屏障。”
苏晚晴的视线模糊了。原来她引以为傲的“武器”,不过是父亲用来保护她的另一重枷锁。她不是女王,她只是一个提线木偶,线的另一头,是她那失踪的父亲。
信的末尾,是一行触目惊心的字,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保护我的女儿,钥匙在她身上,催眠的第一天,我就通过她,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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