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着南城私立医院VIP病房的每一寸空气。
苏晚晴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缕血迹从纱布边缘渗出,凝固在她苍白的太阳穴旁,像一朵诡异的红梅。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平稳,心电监护仪上单调的“滴滴”声,是房间里唯一的节奏。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集团元老张承业,也就是张董,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低调的深灰色中山装,面容慈祥,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他挥了挥手,示意跟来的下属和医生在门外等候,只留下了陆沉。
陆沉站在病床边,低着头,神情复杂。有懊悔,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破罐子破摔式的狠戾。他身上那件廉价的西装皱巴巴的,看起来狼狈不堪。
“小陆啊。”张董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昏迷”的苏晚晴,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地拍了拍陆沉的肩膀,“别太自责了。晚晴这孩子,从小被她父亲惯坏了,脾气是大了点。你们年轻人,一时冲动,也是难免的。”
他的话语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安慰犯错的晚辈,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
陆沉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咬着牙,声音沙哑:“是她逼我的……她把我当狗一样耍!我受够了!”他的表演充满了爆发力,那种长期被压抑后的反抗情绪,真实得毫无破绽。
张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quinze的满意。他拉过一把椅子,在陆沉身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我懂,我都懂。你也是个有骨气的男人,谁愿意一辈子活在女人的阴影下?苏家这份家业,是她父亲留下的,但她一个女孩子,性子又这么偏激,怎么守得住?”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陆沉的反应。看到陆沉眼中燃烧的野心火焰,他继续抛出诱饵。
“苏氏集团,不能毁在她手里。”张董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的味道,“她现在这个样子,公司群龙无首。小陆,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苏启明那个蠢货倒了,现在正是机会。你毕竟是她的丈夫,名正言顺。只要董事会这边……有我帮你,你未必不能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陆沉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被这个念头烫到了舌头,眼神里混杂着渴望与恐惧。
“没错。”张董的笑容越发和蔼,“到时候,是你掌控她,而不是她掌控你。整个苏家,都会是你的。”
陆沉沉默了。他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苏晚晴,拳头攥得死死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那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与野心。
张董满意地站起身,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才最好用。他最后拍了拍陆沉的肩膀:“好好想想。苏家不能一日无主。”
说完,他转身,带着他那副慈祥的面具,离开了病房。
沉重的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几秒钟后,病床上,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苏晚晴的目光清明而冰冷,没有一丝“重伤”后的虚弱。她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淬着寒冰的弧度。
夜色如墨,苏家别墅的书房,十五年来第一次真正等来了它的第二位主人。
陆沉坐在那张属于苏文山的巨大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怀表。他给张董打了个电话,用一种急不可耐、又带着点阴谋家自以为是的口吻,说他已经想通了,邀请张董来别墅密谈“夺权”的细节。
张董如约而至。他走进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陆沉坐在了本不属于他的位置上,模仿着一个掌权者的姿态,但那份刻意和生涩,却让他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
“张董,您来了。”陆沉站起身,笑容里带着一丝讨好和急切。
“想通了?”张董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坐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想通了。”陆沉重新坐下,将那枚怀表放在桌上,推向张董,“苏晚晴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无非就是两样东西。一样是您,另一样,就是这个。”
他指着那枚怀表,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合着嫉妒与渴望的复杂神色:“我听说,她能让任何人听她的话,就是用这个东西。这几天我一直在研究……张董,我想学学大小姐的手段。以后,我掌控了苏家,这门手艺,总归用得上。”
张董看着陆沉,像在看一个急于模仿大人穿西装的小丑。催眠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苏晚晴那个蠢女人会信,他可不信。但他没有戳破,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陆沉表演。
“哦?那你研究出什么门道了?”他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问道。
“需要……绝对的专注。”陆沉拿起怀表,走到张董面前。他学着苏晚晴的样子,将怀表在张董眼前轻轻晃动,动作显得笨拙而僵硬。
“看着这里……”陆沉努力模仿着一种低沉、有磁性的声音,但听起来却有些滑稽,“放松……把你的思想……全都交给我……”
张董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抑制的嗤笑。不自量力的蠢货。他甚至懒得去假装配合,只是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被野心冲昏了头脑的年轻人。
怀表在眼前单调地晃动着。“嗒、嗒、嗒……”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书房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节拍。
张董的笑意,慢慢凝固在了脸上。
他发现,自己的视线,竟然不由自主地被那块晃动的黄铜所吸引。那微弱的反光,像一个旋涡,将他的注意力牢牢吸了进去。他想移开目光,却发现眼皮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陆沉那笨拙的语调,也仿佛变成了某种具有魔力的咒语,在他耳边无限循环。
“看着这里……放松……”
张董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涣散。他眼中的嗤笑,被一种空洞的茫然所取代。
陆沉脸上的笨拙和讨好,在同一时间,如面具般剥落。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冷静,嘴角那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他才是真正的,顶尖心理操控师。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