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民宿,挂着阴司编制》

第3章 渡Gui惨胜,我的阳寿少了三个月

发布时间:2026-09-10 13:02:16

雨还在下。

我蹲在柜台后方的那一块窄地上,一动没动。一蹲就是十几分钟。膝盖从发麻到发木,最后连木的感觉都没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等身后的那股潮气再贴上来吗?等门缝底下再响起那诡异的吸气声?

我扭头看了一眼泡面碗。干干净净的的,剩下的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但是那一层白色的油膜还在,灰色的绒毛倒是不见了。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没的,可能是那盏买自拼兮兮8块5包邮的老灯亮的时候,也可能是被那团黑雾给偷摸吃了吧。

但是我没心思管泡面了。

我上楼,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从床底下拖出来一只古旧的木箱---70年代黑皮面的那种。皮箱的边角磨得发白,铜锁是老式的卡扣。我接手民宿那年就见过这只箱子,被随意的丢在杂物间的角落里,落满了尘。我当时想仍了,但提了一下,感觉挺沉。蹲下去看的时候发现箱面上用暗红的油漆写了两个字-----

“勿开。”

那是我家那抠门小老头的字迹。他教过我写毛笔字,握着我的手腕一笔一画的描“福”。他的笔画重,收尾喜欢拖上一个上挑的钩子。“勿”字最后一笔跟“开”字的第一笔连在了一起,连笔,拖的有点长。红漆褪了一大半了,但那股子笔画的力道,我依旧认得。

三年没碰过这只箱子了。今天拖出来,发现卡扣没像之前那般锁死掉,只是扣着。我勾住扣环往上一掰---咔,箱子打开了。

箱盖掀起来的瞬间,一股气味扑上来。木头、老纸、灰尘。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像小时候依偎在爷爷身上时闻的那股味道----烟草和艾叶一起烧过之后剩下的味。我吸了一下鼻子,嗓子眼发酸。

我盯着箱子里面看了几秒。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本旧得发黄的册子、有两三个字体模糊的三清xx手记、三卷油纸。但那股呼气的温度已经散没了。我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把脑子中的这个念头摁了辖区,一件一件的往外拿。

最上面的那本旧得发黄的册子,是线装的,蓝色的封皮已经逐渐的发黄,边角卷了又展平,折痕密集。封皮妹子,翻开全是符咒,毛笔画的,墨迹发褐。每一页右下角都有小字,写着用途和注意事项。字迹略急,潦草,显得画符的人手不太稳。

翻到第三页停住了。那一页画的是渡魂阵的阵图和咒语。旁边用更小的字写着:“此阵残缺,不可强行施法。若必施,需以自身阳气为引。施毕必损阳寿。需慎之又慎。”

“慎之又慎”四个字底下用红色的墨划了两道横线。我翻到下一页,翻到底。册子的后面全是空白,只画了十几种符箓,渡魂阵仅是其中的一种。这册子还没用完,画了一半就停住了。

册子底下还压着一本横线本,塑料封皮,像小学读书时候几毛钱那种包书皮。翻开来密密麻麻全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挤得很。前十几页记的全是流水,几号收到了什么药材,几号去了哪一座山,几号碰到谁家小孩惊了夜。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直到第三十七页,字迹开始变的急、发飘,开头写着日期,那是三十年前的七月十五。

“七日了,煞气仍是外渗,封印只能勉强压住六成。我同老许在古宫庙底下又加了三层封印,仍是不够。老许说要请乩身,我说来不及了。今夜子时之前压不住,方圆三十里的人畜皆要受害。”

“老许,许扬阳”几个字被圈了起来,旁边加了一行批注:“上代乩身,前身为王灵官座下童子,后事已了。”

再往下翻,下一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下了一条毛糙的纸茬。下一页的字迹开始变了,更瘦更细,不是爷爷的字,工工整整的,墨色偏浅。只写了一行:

“陈守正先生于本日丑时三刻殁。死因:煞气反噬叠加业力干预。封印虽成,代价已付。对外宣称寿终正寝。棺木已封,三日后入土。愿来生不再入此门。”

我盯着“对外宣称寿终正寝”那几个字看了好久,三年了。火化的那天是我亲手把他推进去的,骨灰盒是我选的,楠木的,花了我三四个月的流水。他走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他七十八了,心肌梗塞,医生说很正常。葬品店的老板说老爷子走的很安详,脸上没有痛苦。可我从来没想过----那脸可能被收拾过了。“对外宣称,”“宣称”是“说给别人听的”。

然后是“业力干预”四个字。那四个字写的最用力,比旁边的字都重。写“外”字那一撇的时候笔尖压穿了纸张,背面鼓起来一个小包。我伸手摸了一下,那个凸起,硬的,像笔尖穿透又干了。写这行字的人,最后四个字落了重笔。他写完“预”字那一捺的时候,手压的稳当,可纸面确实皱的。不知道是那人当时流的汗还是别的什么。淹透了又晾干。

是谁的业力?阴司?

合上手记的时候,手指还在抖。我把那三样东西摆成一排,坐在床边盯着它们,然后靠在床头上闭眼,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关我屁事,三年了,你没碰那只箱子,你都过的好好的。把东西塞回去,把锁扣上,明天天亮就把203给封起来,永远别开。阴司文书又如何?令牌我揣裤兜里,不掏出来不就得了?难不成它还能把手伸进来硬掰?

另一个声音没说话。它只是让我默默的看了一眼手机里爷爷的照片。他坐在院子里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座椅背后的那块砖缝里渗着黑色。我猛的睁开眼。靠,陈雅芳貌似还在外面。那股子潮气贴着我房间的外墙,像渗水的棉被一样裹着我的房间。我还能感觉到,我不下去,她不走。她走不了,她东西还在这里,她拿不着,就永远只能在203那床上躺着。明天入住的新客人会躺进那个凹痕里。后天也会。我见过那个凹痕什么样--枕头上两只眼睛压出来的印子,圆圆的,凸凸的,像有人仰面而躺了好久,久到针头已经记住了那个形状。

我拿起那本册子,爷爷说慎之又慎。但是他没说不能做。

我开门下楼,带着册子。在203门前走廊的地上蹲下去用记号笔开始画阵图。照着册子上画的,歪歪扭扭的。阵图内圈的三个点我不知道怎么补,就留空吧。只画了三只箭头指进去。然后把咒语放在圈外的正南方,压在半截蜡烛底下,打火机啪一声点着烛芯,火苗晃了晃,立住了。

我站在圈外,清了清嗓子。念咒的时候嗓子发紧,声音干涩。四句咒语念得很慢,每念一句,胸口的那团热就旺一分。

“魂归有路,魂兮归兮,魄返无门。今借阳气一缕,送尔重入轮回。”

第三句刚念完,204那间空房的窗户就自己打开了。风没有灌进来,但是窗框吱呀的一声,像有人从外面推了一把。我后脊背一阵发紧发凉。但咒不能停。最后一句出口,走廊里起了变化。记号笔画的那个圈开始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三个空着的连接点自己亮了起来,琥珀色的光从地面开始向上浮动。那股潮气从203门缝底下涌出来---不是从地面走的,先往上窜了一截,似一根被压久了突然弹起来的绳子,猛的立起半人高,直往我脸上扑来。我侧头躲了一下,那团潮气擦着我的耳廓卷了过去,右半边脸一下子凉了一大截,连牙根都跟着发酸。胸口的那团热猛地旺了一截,把那团潮气压了回去。它缩回地面,贴着地砖往圈里爬。琥珀色的光点亮了两下,暗下去又亮上来。地面暗红色的圈边缘发虚,似墨水滴到了湿纸上,没有散。

那股潮气进圈以后,我看见了,头发底下那两团暗影朝向我的这一方,白色连衣裙缩成了一团。“老板。”声音很轻,轻的跟在我耳边说一样。

“我没有害你的心思。”

“我知道。”

“我只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忘了把它带走。”

她顿了一顿。那团白色轮廓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变淡,像是一张白纸从四周往中间烧。三颗琥珀色的光点烧到了最亮,整个圈的暗红色又浓了一个度。她站在圈里,被某种莫名的力量一直往天花板上扯。天花板上面什么都没有,但我感觉到那里好像开了口子,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上吸食。

陈雅芳一只手臂伸出圈外,五根手指头半透明,白的发青,指节跟枯枝一样。她没有朝我抓来,只是把手张开,够了一下,跟溺水的人去够水面的最后一层光。没够着。那五根手指头在半空里蜷了蜷,在她无名指的侧面有一道很浅的旧疤痕,活着的时候可能被什么划伤过,带到了死后。她整只手在半空中又攥了攥,大概两秒,没攥住,松开了。手指依旧白的发青,细的像枯枝。

她整个身体挣扎了一下,散成细细白雾,被天花板那个看不见的口子吸了上去。

三颗光点熄了。地面上的暗红色也褪了,蜡烛烧到底,噗一下----灭了!

我跪在地上,膝盖让地砖磕得生疼,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被另一种盖过去了-----脑子里有一块地方空了。我试着找----昨天晚饭吃什么?想不起来。中午的那晚泡面什么味道?不记得了。昨晚有没有偷摸去听那对情侣的房?有没有暗暗在心里数他们到底用了我几个0.01?~~我张了张嘴,完全不记得。

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的褐色印子又深了一层,皮肉凹了一块下去。踉踉跄跄的撑着地砖站了起来,后备靠着走廊墙壁喘了好一阵。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每一次灭掉,又多了几分沉寂。缓过来后,我推开了203的房门。房间内的冷气消散了一大半,被褥恢复了常温。窗台上的三枚纸钱没了,床垫正中间的人形凹痕也浅了许多。枕头上的那个眼状凹痕不复存在。她没在这睡了。

我站在窗边,犹豫了两秒,把手探进床垫跟褥子之间的缝隙,用手指一蹭,碰到一个硬东西,凉,锈迹斑斑。掏出来,一枚铜片,比木箱里的大一些,边缘齐整。正面刻着半圈符文,能勉强的认出几个符号,和册子上的镇煞符底纹一样。

我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行日期,阳文凸起,笔画被铜锈吃得有些模糊——就是今天。年月日,一字不差,连子时两个字都刻在底下。

当我把铜片攥在掌心的时候,耳边开始有声音了。很轻,很细,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后脑勺直接贯穿到耳边,刻东西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我数了,十八响。而铜片背面那行日期加“子时”,刚好十八笔。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闷响。是前台抽屉合上的声音。我攥着铜片出了203,下楼。

桌子上的抽屉关得严丝合缝。我拉开。最上面那卷油纸原本横着放的,我认得那个角度。现在它斜了一指。不知是誰动过了?放回去的时候没对准角度。

我把所有铜片裹好,塞回抽屉最里头。锁上了。

拉开椅子坐下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掏出手机划开屏保,通知栏底下那行白色小字还在,但底下多了一行灰字,像铅印的:

阳寿扣减:三个月整。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三秒。三个月。

够一个正常人从夏天活到秋天。

我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盯着它看了十几秒,它停了。

我盖上袖子。坐在柜台后面等天亮。

举报
下载黑岩阅读APP,红包赠币奖不停

精品推荐

+A -A
目录
设置
评论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