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香连忙快步上前,把怀里的一小块麦饼和一瓶自己配制的消炎药水丢了进去。
“我偷偷过来的,不能久留,”苏砚香压低声音,“刘嬷嬷罚你三日不给吃食,这饼你悄悄吃,药水涂抹在伤痛处。”
果香望着那麦饼和药水,饥饿感痛疼感阵阵袭来,眼泪不停往下掉:“我……我给姑娘添麻烦了。若是被刘嬷嬷发现,姑娘也要受牵连。”
“我既然出手救你,便不会坐视你在这里活活熬坏,我们努力活下去吧。”苏砚香柔声说,带着几分无奈。
果香低着头,肩膀不停耸动:“我本以为逃出去就能活命,谁知又被抓回来。这里是牢笼,我……我实在不知道还能不能逃出去。”
“别灰心,”苏砚香握住她冰凉的手,“眼下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你切记,不要再贸然逃跑。再被抓回来,就不会再有今日这般侥幸。”
她顿了顿,又叮嘱:“往后分派给你的活,能做便做,切莫硬碰硬。我会想办法,帮助你的。”
果香含泪点头,紧紧攥住那半块麦饼,把它护在怀里。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护院小厮说话的声响,朝着柴房这边过来。
苏砚香心头一紧,立刻站起身:“有人来了,我得走了。”
她闪身出了柴房,快步隐入廊下的阴影之中。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日晚上,苏砚香记挂着柴房里忍饥受冻的果香。
刘嬷嬷言出必行,整整一日,无人敢踏足后院柴房半步,水米未进的惩罚分毫未松。苏砚香想着果香身上鞭伤未愈,靠一小块麦饼撑了整整一天,定然早已饿得发昏,心底愈发焦灼。
趁无人留意,悄悄揣了一块麦饼再次往后院柴房而去。
后院本就少有人来,夜色里更是幽暗幽深。她脚步极轻,屏着气息走到柴房门前。
柴房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哭声,也没有动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苏砚香来到窗口低声轻唤:“果香!”
屋内很快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是果香撑着身子挪动的细碎声响,带着浓重的虚弱:“苏姑娘……”
确认人还安好,苏砚香稍稍松了口气,举起麦饼就要丢进去。
就在这一刻,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尖利又戏谑的女声,骤然划破深夜的寂静,带着十足的捉赃得意:“呵—我就说夜里总有人鬼鬼祟祟往后院跑,原来是苏砚香你这个贱人!”
苏砚香浑身一僵,背脊瞬间绷紧。
她猛地回头,只见月色之下,春桃立在不远处的树影下,双手抱胸,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春桃虽然挨了打,还是想要讨好刘嬷嬷,素来眼尖嘴利,最是擅长打探告密、搬弄是非。昨日苏砚香当众顶撞刘嬷嬷、拼死护住果香的事,她全程看在眼里,心底早已盘算抓她一个把柄向刘嬷嬷邀功。
昨晚她看见苏砚香从关押果香的柴房那边出来,今日她便特意留了心,夜里不歇息,悄悄守在后院路口,果然守到了人。
春桃缓步上前,目光死死落在苏砚香攥在手里的麦饼,眼神愈发凌厉刻薄:“苏砚香,好大的胆子!嬷嬷明令那逃奴水米不进、闭门思过,你倒好,夜夜偷偷跑来私送吃食!”
柴房里的果香听到声音,瞬间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牵动满身鞭伤,疼得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苏砚香迅速将手中麦饼丢进了柴房,面上强作镇定,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夜深寒凉,柴房阴冷,果香年幼有伤在身,一日水米未沾,恐撑不住身子。我不过是心善,略施援手罢了。”
“援手?”春桃嗤笑一声,步步逼近,眼神咄咄逼人,“说得倒是好听!她是私逃重罪的奴才,是侯府待罚的罪人!嬷嬷定下的规矩,谁敢违逆。偏偏你敢徇私,包庇逃奴、违抗管教!”
她抬高声调,语气尖锐,刻意往最重的罪名上扣:“苏砚香,你这哪里是心善?你这是公然挑衅嬷嬷的威严,是纵容下人犯上作乱!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私逃不受罚,犯错有人护,往后浣衣院规矩何在?!”
夜色风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每一句指责都沉甸甸压在人心上。
苏砚香瞪着眼说:“咱们都是受苦的婢女,何必苦苦相逼,你有点怜悯心好不好!”
“怜悯?怜悯就能坏了侯府的规矩吗!”春桃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我倒要问问你苏砚香究竟是心软良善,还是早就和果香这贱婢串通一气,暗中帮她出逃作乱?”
这番话恶意十足,字字诛心,一旦坐实,不止苏砚香会被严惩,本就处境凄惨的果香,只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苏砚香面色微沉,不卑不亢地迎上她的目光:“不过是怜惜弱小,举手之劳,何来串通作乱一说?春桃,说话要讲凭据,不可随意污人清白,胡乱栽赃。”
“凭据?”春桃挑眉,伸手直指她身后的柴房,“你深夜私探罪奴、暗送吃食,这证据,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她说着,脸上露出阴笑,转身就要往前院走:“懒得与你争辩,这等大事,我即刻去回禀刘嬷嬷,让嬷嬷亲自过来评理!我倒要看看,嬷嬷今日如何处置胆大妄为、私犯规矩的苏砚香!”
果香在柴房里听见春桃要去禀报刘嬷嬷,吓得浑身发抖,伤口被牵动,疼得倒抽冷气,慌忙从柴草堆里挣扎着爬出来,跌跌撞撞扑到门口哀求说:“不要!求求你不要去告诉嬷嬷,果香在这里给你磕头了!是我求苏姑娘过来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和苏姑娘没有半点关系!”
她拼命磕头,咚咚咚的声音从柴房里面传来。
春桃不为所动,还鄙夷地说:“谁稀罕你磕头,你一个不服管教的贱婢磕头不管用!”
就在春桃正要迈步往前院去报信的刹那,苏砚香忽然开口,声音沉静,没有半分退缩:“不用你去禀报,我去自首,认罚。”
话音落下,转身便迈开步子,朝着前院刘嬷嬷的住处走去。
春桃一愣,连忙快步紧随在后,寸步不离,生怕苏砚香半路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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