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堂木重重砸在公案之上,沉闷的撞击声如雷霆贯耳,硬生生撕裂了大堂内外窒息般的死寂。
“按察司金衣卫何在?!”
按察副使柳文正须发皆张,双目如两柄出鞘的寒刃,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御赐的螭纹尚方宝剑,剑锋破空,直指堂下那具魔气滚滚的狰狞躯壳:
“革除韩修从五品副千户之职!剥其飞鱼官袍,收其腰牌符节!布天罗地网,将这勾结魔道的逆贼当堂拿办!若敢拒捕,格杀勿论!!”
“诺!!”
伴随着四声如暴雷般的齐喝,四名身披金丝软甲、头戴黑豹斗笠的按察司金衣卫自堂后如鬼魅般暴掠而出!
这四人皆是沧州按察使司精挑细选的八品巅峰精锐,平日里专司锁拿贪官悍寇与邪派巨擘。四人配合默契无间,脚步踩踏八卦方位,指尖猛地一抖,四张由纯阳玄铁与赤铜神蚕丝混编而成的【锁煞诛魔网】迎风暴涨,铺天盖地般朝韩修当头罩下!
与这降魔大网同时落下的,还有正堂四周数十名重甲刀斧手的连环斩击,雪亮的破风长刀在阴暗的大堂内交织成一片刺骨的死亡寒芒!
被当场揭穿真面目的韩修,披头散发地立在公案正中。
他的半边面庞在体内黑血的疯狂逆流之下扭曲变形,那只膨胀至水桶粗细的魔爪深深陷入青石地砖中,将地砖硬生生腐蚀出刺鼻的焦黑浓烟。
看着迎面罩落的降魔重网与四面合围的雪亮钢刀,韩修喉咙深处忽然爆发出一阵沙哑、狂暴、近乎非人凶兽般的厉笑:
“哈哈哈……剥我官袍?当堂拿办本官?!”
“柳文正!你这食古不化的昏庸老匹夫!你懂什么叫天道大势?!大乾江山早已千疮百孔,幽冥无主,诸神失位!神京国师大人以通天法力布武天下,只要炼成这具城防真龙胎,老子便能褪去凡胎肉骨,登临七品长生之境!凭你们这群鼠目寸光的蝼蚁,也配来审判老子?!”
狂暴的咆哮声中,韩修剩下的那只完好左手猛然拍击在自己的前胸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他前胸缝在内衬中的精钢护心镜应声粉碎,一颗通体泛着暗红血光、散发着刺鼻硫磺尸臭的龙眼大小魔丸,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入口中,生生嚼碎咽下!
九荒血煞丹!
这是城西黑市作坊覆灭前,马三倾尽地底血池数百条冤魂精血与地脉阴煞熬炼而成的禁忌魔丹。凡俗武者一旦吞服,虽会折损整整三十年阳寿,却能在数息之间强行将体内气血与魔气推至伪七品大宗师之境!
轰隆隆——!!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黑红煞雾自韩修天灵盖猛烈冲天而起!
他的魔躯在几息之内暴涨了将近半截,原本完好的左臂与前胸皮肤寸寸撕裂,一枚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逆鳞自皮肉下疯狂钻出,背脊更是在剧烈抽搐中生生凸起三根狰狞的惨白骨刺,将那一领残破的黑缎飞鱼服彻底撑得爆碎成了漫天布屑!
当啷!当啷!
四张由四名八品金衣卫全力掷出的锁煞诛魔网刚刚触及韩修周身的血雾,网上铭刻的诛邪符文便滋滋冒出黑烟,在狂暴无匹的魔劲震荡下,竟如同脆弱的蛛丝般寸寸断裂爆碎!
“噗——!”
两名首当其冲的金衣卫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而出,坚固的重甲被魔气生生融化出一道掌印,整个人重重砸穿了公堂两侧的水磨青砖厚墙!
“给老子滚开!!”
魔化后的韩修仰天狂啸,右臂龙爪横空暴扫!
三名冲杀在前的重甲校尉连人带刀被当场轰飞出数丈,护体重甲寸寸崩碎,口喷逆血倒栽在地,狂暴的魔血罡风直接扫在正堂高悬的那面“明镜高悬”金漆大匾之上,生生将巨匾震出一道狰狞裂缝!
辕门外围观的近千名百姓与世家耳目发出震天的惊恐尖叫,人群瞬间失控,潮水般向四周街巷四散奔逃,踩踏跌倒之声乱作一团。
“放箭!破魔强弩放箭!!”
陈烈目眦欲裂,强忍周身剧痛拔出佩刀跃上高台。
数十名镇魔卫精锐扣动悬刀,百余支闪烁着纯阳破魔符文的精钢弩箭破空激射,如雨点般攒射在韩修庞大的魔躯之上。
当当当当!
密集的火星在韩修周身鳞甲上疯狂迸溅,那些足以洞穿犀牛重铠的强弩巨箭,竟只能在他的逆鳞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伤及皮肉根本!
吞服魔丹后的韩修速度快如黑色厉鬼,根本不与陈烈等人过多纠缠。他猩红如血的独目冷冷扫过堂上诸官,庞大的魔躯猛然在原地重重一踏!
轰隆!
整座靖夜司正堂剧烈摇晃,数根合抱粗细的金丝楠木巨柱咔嚓折断,坚硬的屋顶瓦木被他那充满毁灭力量的身躯硬生生撞穿出一座方圆两丈的恐怖大洞!
哗啦啦——!
碎石飞瓦漫天倾泻。
韩修的身形化作一道缠绕着滚滚浓稠血雾的黑色风暴,自屋顶破口冲天而起,踩踏着临渊城密密麻麻的民房屋脊,发出刺耳癫狂的狂笑,径直向城北方向亡命奔逃!
“柳大人!逆贼所逃方向,正是城外乱葬岗地底古墓!”
陈烈飞身冲上残破屋顶,看着那道迅速远去的血色残影,焦急大喊:
“乱葬岗地下藏着马三与白骨道人秘密修建的万骨血坛!城防龙脉的核心煞髓尽数被抽往该处,他这是要去孤注一掷吞噬真龙胎!”
“传本官钦差将令!”
柳文正披头散发地跃上一匹神骏战马,手中尚方宝剑向前狠狠一劈:
“临渊驻军、镇魔卫、靖夜司全员出动!合围乱葬岗!绝不能让这孽障彻底炼成魔胎祸乱苍生!!”
呜——呜——!!
沉闷苍凉的备战牛角号在整座古城上空凄厉回荡,上千名铁甲重骑与巡防步卒自各大营垒鱼贯杀出,铁蹄踏碎长街积水,卷起漫天尘土直扑城北荒山。
而在靖夜司正对面的茶楼雅间内,苏烛透过破碎的窗棂,冷冷注视着韩修那道遁入城北荒山的血色黑影。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整座古城地底的三十六条灵脉水汽,正如同被巨鲸吸水般疯狂向乱葬岗古墓方向汇聚流失。
“自投罗网,省了我一番搜寻的工夫。”
苏烛神情清寒,将那件青布大氅随手披在肩头。
沈素快步从内堂走至身前,双手恭敬地捧着一只沉重的檀木长匣。长匣之内,那一袭如雪素白的宽袖法袍与九幽天雷阴竹哭丧棒静静躺在红丝绒上,散发着凛冽的神辉。
“素儿,留在城中,若有余孽犯铺,引动门后阴雷。”
苏烛伸手轻轻抚了抚少女的发髻。
沈素用力点头,双手在胸前交叠,结出一道古老的平安法印。
下一刻,苏烛长袖轻展,整只檀木匣化作一道温润的白光没入袖中,他的身形亦在原地化作一道淡淡的残影消散无形。
两息之后。
一道纤尘不染、头戴一见生财巍峨高冠的纯白神影,自老街幽暗的小巷中无声腾空而起。
雪白法袍在长空罡风中舒卷如云,暗金神纹流转不息。
白无常脚踏虚空,如同一道撕裂青天白日的森寒电芒,踏雪无痕,以远超凡俗奔马十倍的惊人极速,后发先至,径直越过官军大队,扑向了城外那片死气滔天的万骨荒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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