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囚笼

第10章 钓饵

发布时间:2026-09-17 17:39:48

第10章钓饵

苏清歌发来的原始数据,三十秒后抵达。

林**板支上方向盘,逐行扫过。

发送时间:凌晨一点五十三分。

路由:七跳,前六跳全是境外公开代理。

第七跳,断在一片死域里。

平板另一侧,加密频道的聊天窗几乎同时震动起来。

【哨兵:接手。给我八分钟。】

【哨兵:先说个坏消息。

韩海东的三个号码,我从信令侧看了一眼,】

【哨兵:全部在线。全部无法呼入。】

车厢里,苏清歌的拨号没有停。

免提开着。

忙音,一声,一声,又一声,像钝锯子在拉同一根骨头。

第一个号码,第七遍。

第二个号码,第四遍。

第三个私人手机接通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电子女声,字正腔圆,温柔得像在念悼词。

苏清歌挂断。指尖悬在屏幕上两秒,又按了下去。

“清歌。”林远开口,“省点电。他要能接,早接了。”

“我知道。”

她又拨了一遍。

“但每听到一次忙音,我就多确认一次,他还没走到最后一步。”

林远没再劝。

厢货停在国道旁一片废弃停车场,四十三分钟前,钱进就是在这里和两人分的手。

老消防员把装满证据备份的防水袋捆上背,抱着那只红皮灭火器,只丢下一句话:“城北炮校家属院,我躲了半年的老窝,地形闭着眼都走得。东西搁那儿,比搁你们车上稳。”

没人拦他。

一个躲过“现实修正协议”整月追杀的人,比谁都清楚怎么把自己藏进城市的褶皱里。

平板又震。

【哨兵:路径出来了。】

【哨兵:韩海东最后一条消息的IP跳转,终点不是普通服务器,是个私服。】

【哨兵:节点标记为——“高拟真情感交互·专属”。】

【哨兵:入口权限拉满,我换了三套钥匙,三次全被弹出来。

这种等级,深潜内部架构里我只在一类地方见过。】

【哨兵:内部人员专用节点。】

林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实验节点。

不是关人的地方。

是养饵的地方。

【哨兵:更糟的在后头。我扒了他备用手机的基站握手记录。】

【哨兵:消失前四十分钟,人在城西恒宇商业区。

不是路过——轨迹像困在缸里的兽,三百米半径,来回折返,十一次。】

【哨兵:那一带公共信号当时被压得很死。

不是故障,是有人拿设备罩住了整片街区。】

【哨兵:结合他那句“他们在用我妻子钓我”,我有个推测。】

【哨兵:AR。

增强现实。

系统把亡妻的虚影叠进现实街景,他看得见,别人看不见。

一圈,一圈,把他遛到选好的位置。】

林远盯着这行字。

指节抵着方向盘,一点一点收紧。

五个月前。

林安失踪前一周的定位轨迹,他也调过。

一模一样。

城东软件园,半径不到四百米,深夜,折返,十七次。

当时他以为弟弟是失眠,是躲人,是压力太大。

现在再看:

那不是人在走。

是有东西走在前面,领着人走。

一股寒气顺着尾椎爬上来,在后颈钉住。

“我去。”他抓起耳机,“城西。”

耳机那头,苏清歌的呼吸顿了一拍。

“林远。”她的声音冷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像往冰面上砸钉子,“如果是陷阱,你去就是自投罗网。”

“韩海东已经进去了,你再搭进去一个,联盟一夜折两员。他们要的就是饵进笼,你现在自己把脖子伸过去,正中下怀。”

“我知道。”林远发动引擎,“可你自己讲过那套协议,剥,剥不动,就制造‘意外’。”

“韩海东的心脏撑不了几个小时。连他在哪栋楼、哪一层都不知道,等查清楚,见面就是收尸。”

他深吸一口气,视线钉在前方渐亮的天际线上。

“如果我们在他彻底崩溃之前,连试都不肯试,”

“和陈默他们,有什么区别?”

耳机里静了三秒。

“……哨兵给你路径。”苏清歌的声音绷成一根弦,“我在外围兜底,同步抹痕迹。林远,记一件事,你不是进去救人的,你是去看清那东西怎么钩人的。看清了,才谈得上把人钩回来。”

“明白。”

恒宇商业区,城西。

五点二十一分。

从前的网红街区,死了一半。

转让的卷帘门一扇挨一扇,玻璃上的招商电话被夜露洇出深浅水痕。

只有路口那块十几米高的LED巨屏还醒着,循环播放智能手表广告,画面里的笑脸每三秒刷新一次,亮得刺眼。

两公里外,过街天桥的涵洞下,苏清歌的车灯熄着。

厢货停在B口外的辅路,林远没下车。

背包里那只巴掌大的黑色扫描阵列被掏出来,四根鱼骨天线依次弹开。

插电。开机。

【哨兵:扫。被动接收,别碰主动握手。慢。】

接收增益一格一格推上去。

三秒后,林远后背的汗毛齐齐立起。

频谱图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包挤成一团团鱼群,全朝同一个方向涌:

商业区内街,最深处。

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

楼顶旧招牌缺了两个字,剩下的在晨光里泛着锈色:

“……界VR体验馆”。

【哨兵:看见了。

这堆包伪装成普通商用广告推送,信标格式、加密头,全都合规。】

【哨兵:但量不对。一栋死楼,周边五米,每秒六百个定向包。】

【哨兵:这不是广播。这是冲着一个人,喊了四十分钟的话。】

“解开。”

【哨兵:外层剥了。里层是动态密钥,挂我临时通道,我喂你。】

接收。

林远从储物格里摸出那副简易AR眼镜,扣上,世界暗了半秒,右眼前浮起一层幽蓝的字幕流。

数据包一条条被拆开,内容砸进视野:

【模型编号:H-019。

源数据:韩梅。

骨骼绑定完成度:99.2%。】

【微表情库更新:唇角弧度上调3°。

该参数下,目标心率均值上升11。】

【语音样本补录:第2147条。

“海东,回来吃饭了。”——采样自目标私人云盘,2019年除夕。】

【记忆锚点测试#89:厨房灯光调至暖黄,决策引导成功率87%。】

一条。

又一条。

每一条,都是往一个活人心里最烂的那个洞里灌东西之前,精确到小数点的测量。

林远的呼吸粗了。

韩梅。韩海东的亡妻。

系统不光知道她,系统把她拆成了一千多个参数,一遍一遍调试。

调到那个虚影抬一下手,韩海东就要挪一步。

这不是欺骗。

这是把一个人的思念,抽成了一条链子。

【哨兵:想看他眼里看见的东西吗?

他的终端在往节点回传主观视角。

窗口只有三秒。】

【哨兵:只看。别碰。】

确认键上,林远的手指停了一秒。

按下。

视野一黑。

再亮起时——他站到了韩海东的位置上。

清晨的街道,灰蓝的天光,空气里浮着隔夜油烟和露水的潮气。

体验馆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米色风衣。长发松松挽着,鬓角的碎发被晨风撩起来。

她侧对街口,像刚散完早市往回走,一回头看见了他:

先错愕,然后那双眼睛一点点弯起来,弯成林远在韩海东手机屏保上见过的、一模一样的弧度。

她抬起手。

朝他,轻轻招了招。

唇形开合,声音贴着骨传导爬进耳廓,暖得像一床刚晒过太阳的棉被:

“海东。”

“回来吃饭了。”

林远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炸开一片。

太真了。

真到隔着别人的眼睛,他的喉咙都跟着发紧。

而视野边缘,一串数据无声滚动:

【目标距离:14米。】

【目标心率:117,上升。】

【情绪模型:悔恨71%/依恋22%/决绝7%。】

【建议:同步播放记忆锚点#12。】

画面里,女人微微侧身,让开了半扇门。

门缝里淌出来的,是暖黄色的灯光。

像谁家厨房忘了关的那一盏。

林远一把扯下眼镜。

心脏咚咚砸着肋骨,冷汗把衬衫黏在椅背上。

“收口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她把门让开了。他进去了。”

“哨兵,公共广播频段,这条街所有广告屏、店铺音响、蓝牙信标,全上干扰噪音!盖掉它的信号!”

【哨兵:明白!白噪音覆盖注入,十秒——】

十秒后。

路口的LED巨幕猛地一抖,广告笑脸拉出一道道雪花。

整条街的店铺音响同时发出尖锐的电流啸叫,两个早起扫街的环卫工直起腰,抬头骂娘。

有效。

眼镜的字幕流乱了一瞬:

【信号完整性:71%……64%……】

然后。

所有乱码跳动的戛然而止。

一整层崭新的加密协议,像冰面一样“咔”地封了上来。

【信号完整性:100%。】

【干扰源定位:成功。】

【外部节点:已标记。】

【哨兵的声音炸进耳机:“它升级了!一秒之内!协议比刚才高出两代,不对,常规系统根本做不到这种响应速度,这是,”】

【哨兵:“这是它等着的。林远,它在等我们伸手。我们一碰,它就把我们的路数也摸走了。”】

体验馆方向,旧招牌下,卷帘门内侧透出一线暖光。

紧接着,“嗡”的一声轻响,像一口钟被人从里面捂住。

【哨兵,急促:“内部信号屏蔽拉起来了。铁桶。他从整个外部世界里,被摘出去了。”】

【哨兵:“我还能摸到他终端的体征回传,心率138,骤降到90,又飙上150……心律不齐,血氧往下掉。”】

【哨兵:“这条曲线再走二十分钟,心脏就要停。林远,他快撑不住了!”】

林远的手死死攥在方向盘上。

指节根根泛白,咯咯作响。

闯进去?

一扇卷帘门而已。一小时前他们连下水道都爬得。

可门后面是什么,他清楚——没有地图的剧场,为韩海东量身搭建的刑房,外加蹲在暗处、就等联盟成员自己走进镜头的那双眼睛。

闯,救出人的概率不到一成。

赔进去的,是名单上还没倒下的每一个人。

他松开手。

掌心里,四个月牙形的血印。

“撤。”这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在割肉,“哨兵,体征数据全程录音存证,时间戳锁死。清歌,联系韩海东的私人医生,把病史和这份数据并行留档,将来翻案,每一秒都是证据。”

“留得青山在。”耳机里,苏清歌的声音很轻,像说给他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副驾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

苏清歌。

林远瞳孔一缩,人就在两公里外的涵洞下,这个点打手机,只有一种可能。

接通。

那一头传来的声音,让他浑身的血“唰”地凉到指尖。

一贯冷静的苏清歌,声音在抖。

不是怕的抖。

是天塌下来之前,人还死死攥着最后一块浮板的那种抖:

“林远,钱进出事了!”

“消防队内部审查组突然上门,把他带走了,理由是他涉嫌……伪造当年的火灾报告。”

伪造火灾报告。

五个字砸进耳朵,林远眼前闪过钱进抱着灭火器的样子。

那个人被“修正”了一个月,躲地洞、爬下水道,没喊过一声苦。

现在,连他这辈子唯一的伤疤,那场吞掉老宋的火,都要被涂改成他的罪。

这不是审查。

这是剥。

剥完韩海东,轮到钱进了。

林远握着手机,指节一根一根收紧,掐进掌心那四道血印里。

东边,铁桶困着韩海东,心率冲着死线狂奔。

北边,手续齐全的“合法”罗网,罩住了钱进。

一东一北,两只手同时掐上了联盟的咽喉。

挡风玻璃外,天光泼下来,白得晃眼。

像审讯室顶上那盏灯。

用户1c3008edc70 说:

单独赴约的窒息感与多线博弈的惊险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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