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牧羊犬的酒吧
#牧羊犬的酒吧
“删掉的那半句,我不说。”她看着林远,“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账户冻结之后,卡、账号、支付通道,全是死路。系统掐的不是你的钱,是你的粮道。”
安抚病人家属需要钱,设备折旧需要钱,联盟四个人的行动资金、安全屋的租金、哨兵的算力开销,每一笔都要过支付系统,每一笔都泡在系统的监控汤里。
韩海东还在铁桶里,心率曲线像一条濒死的鱼。
海东的血还在流,联盟的账上,余额已经是零。
“哨兵。”林远按住额角,把刚才眼前那阵黑蒙按下去,“我账户里还有多少能动的钱?”
【哨兵:包括你妈老家那张,额度三万的备用卡。冻结理由一栏写的是——“涉嫌非法数据交易,依据《数据安全法》第X条,临时管制。”】
他妈老家那张卡,是他压箱底的应急钱。
账户冻结,媒体邮件石沉大海,钱进被“合法”带走,陈蓉社死,韩海东困在铁桶里——系统不再满足于玩数据层面的猫鼠游戏,它开始掐断联盟成员在现实里的每一根血管。
“先解决今天的饭钱和明天的房费。”林远揉着太阳穴,“命都保不住,谈什么反击。”
“我从家里带的现金只够撑三天。”苏清歌说,“三天之后?”
【周子AR:你常用的匿名数字身份灰影,被标了“高风险关联账号”上一章的确认,这里做补充确认。
【周子轩:还有——你名下所有账户清零,你妈的卡也冻了
【周子标准:五个关联钱包,四个已冻结,第五个在流程里。
冻结文书全都齐,合法合规,挑不出一个字的毛病。】
洗车行的高压水枪又响了起来,水雾漫过挡风玻璃,把窗外的世界糊成一团流动的白。
通宵洗车行最里侧的工位,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闪。
林远擦掉嘴角的血丝,抬眼:通缉令上的悬赏……是多少?周子轩的声音在抖:八位数”。
全球两万名牧羊犬,从这一刻起,都是猎杀你的猎人。
系统刚刚向所有牧羊犬发布了对你灰影身份的全球通缉指令,附带高额悬赏.
我刚复核了一遍——灰影名下挂着的三个数字身份、两处海外节点租用权限,全部被贴上涉案资产标签。
申诉通道显示:维护中。】
【周子轩:维护中,就是永远不开放的意思。】
林远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胸腔发冷。
前脚数据正义必将到来,后脚掐钱、封号、断路,一气呵成,快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它不是在惩罚我们。他说,它是在饿死我们。
苏清歌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纸杯捏扁。
饿到什么程度?
饿到明天连去城西的油钱都加不起。林**板往桌上一放,韩海东还在铁桶里,钱进哥在审讯室,陈蓉的评论区在塌。
而我们,连一场像样的反击都发起不了。
因为反击要钱,要设备,要落脚点。
对。
车厢外,第一拨上班族的车流声从国道方向漫过来,混着洗车行卷帘门升起的哗啦声。
天,彻底亮了。
就在这时,平板又震。
【周子轩:先别慌。
城郊平康里,青砖巷第七户,门牌歪着的那家。
门框左侧第三块砖是活的,里头有应急包:现金两万三,四张未实名电话卡,一张塑封的新身份卡。
有效期,撑两周。】
【周子轩:现金是我在黑市卖了三台矿机换的,全程现金交割,没走任何支付系统。
系统看不见它。】
林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两万三。
对普通人来说是几个月生活费。
对一场要对抗两千三百万用户的战争来说,是杯水车薪。
但它是这个早上,唯一一笔系统看不见的钱。
【周子轩:这只是拖延。
账户能冻,现金能花完,安全屋能被挖出来。
我们要想在它收完网之前活下来,只有一条路——找到吴峰的弱点,反制。】
【周子轩:内部聚会、任务分派、绩效结算,都在那里。
吴峰用的是一个叫头狼的虚拟身份。
如果他的虚拟行为和现实身份之间有一丝裂缝,就在那里面。】
林远盯着犬舍两个字。
羊圈的门。
也是唯一一扇能看见牧羊人长什么样的门。
我去。
苏清歌转过头,看了他足足三秒。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知道。林**板翻过来,屏幕上是周子轩刚发来的一张虚拟形象示意图,狼窝。
上一次你只在外面看了一眼信号,他们一秒之内就摸走了你的路数。苏清歌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一次你把自己送进窝里,你觉得他们会只看一眼?
所以我不带自己的身份进去。
林远调出周子轩发来的第二份文件。
一份访问密钥。
【周子轩:我给这个壳子补全了行为日志、绩效记录、登录习惯,连他惯用的节点跳转路径都仿了。
只要你不说话、不乱动,它就是一个刚回岗的、胆子很小的底层牧羊犬。】
【周子轩:但记住,这个壳子经不起深度盘查。
一旦有人当面质问W-117为什么失联三个月,密钥立刻作废,你也会被当场标记。】
【周子轩:你的数据共情,进去之后,一秒都不要开。
那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指纹。
系统认不出W-117,但它认得出你。】
林远把这几句话在心里各过了一遍。
明白。
我反对。苏清歌说,但我拦不住你。
她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板药,拍在他手心。
进去之前吃一片。你的心率会慢一点。
这不是晕车。
我知道。她别过脸去,我需要做点什么,不然我会一直想从背后掐住你的脖子,把你锁在车里。
半小时后,平康里安全屋。
青砖巷很窄,墙根的青苔被晨露洇得发黑。
第七户的门牌歪着。
门框左侧第三块砖一抽就出来了,砖后一个铁皮盒——现金、电话卡、一张塑封的身份证,照片上的脸和林远有七分像。
他把两万三塞进贴身口袋,把药干咽了下去。
然后盘腿坐上安全屋唯一一张旧沙发,戴上神经接驳环。
哨兵,全程监听我的体征。
【哨兵:心率超过一百二,我掐线。】
子轩,你在门外。
【周子轩:我在。任何时候你说撤,我三秒内物理断连。】
走了。
接驳环嗡的一声。
世界熄灭,再亮起时——
林远站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色长廊里。
脚下是抛光的黑曜石,倒映着头顶一线暗红的光带,像凝固的血。
长廊尽头,一扇钢铁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缝里透出冷白的光。
门楣上没有招牌。
只有一个灰色的、缓缓旋转的三维徽标:一只俯视的狼头,眼窝深处,嵌着两粒幽蓝的数据光点。
牧羊犬酒吧。
林远吸了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迈了进去。
没有音乐。
没有喧哗。
甚至没有酒气。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近乎绝对的安静,像深夜的机房,像太平间。
吧台是整块冷灰色的金属,酒保是个没有面孔的人形,胸口浮着一行小字:【交互模块·维护中】。
喝酒的人散坐在各个角落,虚拟形象风格统一得可怕——清一色深色制服,剪裁利落,面部平滑,只有眼睛是真的。
交谈声很轻,很短。
……B区那个,转化率百分之四十一,超出基线十九个点。
抄袭我方案的那个,绩效结算被扣了0.3个积分,我看到榜单了。
……新面孔。代号。
一个深色制服的虚拟形象飘到林远面前,平滑的脸上,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他。
林远喉结滚了一下。
W-117。
三个月没上线。对方的眼睛眯了眯。
家里出事。林远把声音压平,语速放慢,处理完了。
对方盯着他又看了两秒。
新人守则:少看,少问,多干活。
说完,转身飘走,制服下摆扫过地板,没有一点声音。
林远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他在吧台最角落坐下,点了一杯不存在的酒——杯子里是缓缓旋转的蓝色数据流。
不喝,只看。
头顶上方,一块巨大的悬浮屏无声滚动:
【本周猎获榜】
第一名:猎犬A,捕获目标归巢者,绩效积分+1200。
第二名:牧羊犬B,引导目标向阳花完成消费闭环,绩效积分+870。
第三名:……
一个个代号从眼前划过。
林远一杯没动,把这些代号一个一个往脑子里刻。
大约十分钟后,他注意到了那个卡座。
酒吧最深处,半封闭结构,四周围着黑色隔音屏风,只在朝向吧台的方向留了一道缝。
卡座正中,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虚拟形象。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穿制服,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西装,面部轮廓清晰得近乎真实,像有人照着一张真人的脸,一比一复刻过。
他的代号悬浮在头顶,全场唯一的金色:
【头狼】。
林远的呼吸,莫名慢了半拍。
卡座里还有两个身影,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左边顶着【猎犬A】,右边顶着【牧羊犬B】——猎获榜的前两名。
隔音屏风开着单向声波滤网,走廊的杂音进不去,卡座里的声音,会漏出一丝。
林远端着数据流的杯子,状似随意地换了个角度。
风里,断断续续的语句漏了出来。
……林远团队,定性为源码级污染。
头狼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启动猎犬协议,优先级最高。
现实维度的打击已经见效。猎犬A的声音沙哑,陈蓉、钱进,接近沉默。
韩海东呢。
进入归巢终段。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完成最后闭环。
很好。
头狼抬起手,指腹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就这一下,林远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个动作。
指腹第二关节敲击桌面、节奏恒定的动作,他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发布会上,吴峰敲话筒,就是这个节奏。
一个词一个词,像冰锥扎进林远的耳膜。
他死死掐住掌心,把翻涌的情绪按回去。
还不够。
这些片段救不了钱进,也钉不死吴峰。
他需要更多——需要头狼和现实吴峰之间,一条能被攥在手里的证据链。
卡座里,头狼压低了声音,滤网漏出的音量小了一半。
听不清了。
数据残留。
每一场虚拟对话结束,空气里都会留下残留,像烟蒂。
普通用户看不见。
可他看得见。
只要把感知外放一点。
就一点。
林远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
子轩的警告在耳边响:一秒都不要开。那是你的指纹。
可卡座里,那个人正在安排下一轮猎杀。
猎物名单上有他的名字,有钱进,有陈蓉,也许还有韩海东最后一程的执行方案。
林远闭上眼,把【数据共情】的感知,往外推了半寸。
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
尖啸。
不是声音的尖啸,是整个虚拟空间底层协议发出的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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