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匿名！合法！查无实据但人人起疑！”周子轩的眼里全是血丝，声音却在发亮，“还有更热闹的，园区员工论坛今早炸出一个热帖，标题是‘智觉前沿数据部门的猫腻’，盖了两百多楼，说的全是我们的包裹里那些事，但说法全都变了形，越传越邪乎。”
“小道消息不需要真。”林远盯着屏幕，“只需要传。”
“再看这个。”周子轩切到第三块屏，牧羊犬频道的通讯量曲线陡然翘起一个尖峰，“过去六小时，频道内部通讯频度翻了三倍。我扒到了两条没加密完的指令片段——”
他把片段放大：
【……应对外部质疑，统一口径……】
【……暂停部分外勤任务，待评估后恢复……】
林远缓缓放下杯子。
暂停外勤。
猎犬协议的牙齿，被临时拔掉了。
“资源抽调。”周子轩调出最后一张监控图，“牧羊犬的后勤调度节点显示，原本倾斜给‘猎犬协议’的算力和人力，四小时前被抽走了三成，转去‘维稳’。”
“吴峰在挨板子。”林远一字一字地说。
“对。深潜的高层不蠢，风口浪尖上，第一位的是灭火，不是追杀。”周子轩咧了咧嘴，笑得有点狠，“我们这一刀没见血，但捅进了他的办公桌。”
林远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三条飙升又回落的曲线，第一次在这四十八小时里，觉出了一点空气。
喘息。
宝贵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钱进哥的律师能喘口气了，韩海东那边……”周子轩话说到一半，突然僵住。
他盯着屏幕角落，一条刚跳出的后台警报。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怎么了。”林远的声音沉下来。
“我们的包裹……第三份。”周子轩的手指有点抖，“衡准科技收到的那份，附了一个东西。”
“说。”
“反向追踪诱饵。我在每个包裹里都埋了假路由，只要有人试图溯源，诱饵就会记录对方的查询路径，顺便污染一条假线索给他们。”周子轩咽了口唾沫，“四十分钟前，诱饵被触发了。”
“触发就是好事，说明有人在查。”
“不。”周子轩摇头，声音干涩，“对方只用了两次跳转，就绕开了假线索，摸到了诱饵本体。他没有咬穿，他在旁边看。”
林远的后颈，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然后诱饵自毁，程序正常。”周子轩抬起头，眼里没有一点刚才的兴奋，“林远，对方没抓住我们，但这不重要了。触发行为本身就是答案——除了我们，没人会往那几家公司的匿名信箱里塞深潜的内部日志。”
“他们知道反击来自谁了。”
“知道。”周子轩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张地图，一个模糊的红色区域在城东缓缓晕开，“而且他们顺着四条投递链路的信号衰减模型，做了三角定位。精度不高，误差十五公里——”
他顿了顿。
“但足够把范围，圈到我们所在的城市区域。”
屋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
窗外，天蒙蒙亮，环卫车的铃声远远碾过巷口。
林远盯着那片红。
十五公里。
猎人不用找到针，只需要把整座城市的这个角落，慢慢收紧。
“多久？”他问。
“定位是反向推演，要结合线下核查。”周子轩说，“乐观估计，他们手里多了一张地图。从现在起，我们在这座城市里的每一次信号收发，都是在地图上点亮自己。”
林远沉默。
赢得的喘息，和暴露的代价，在同一个清晨砸下来，天平两端一起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三短一长的敲门声。
暗号。
周子轩贴到猫眼上看了两秒，拉开门。
苏清歌站在晨光里。
风衣皱了，眼下乌青，手里拎着一部崭新的老年机。
她进门第一件事是反锁，第二件事是拉窗帘，第三件事，才看向两个人。
“两条消息。”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三天没睡，“一好，一坏。”
“先说好的。”林远说。
“钱进哥回家了。”苏清歌靠在门边，缓缓吐出一口气，“凌晨办的手续，理由是‘证据不足，变更强制措施’。审查组放的人。”
周子轩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那是好消息。”
“注意我的用词。”苏清歌抬起眼，“是‘变更强制措施’。不是无罪释放。他home的门禁上装了新的监控，楼下停了一辆没牌的灰色轿车，他的律师今天上午被约谈，‘协助调查’四个字，写进了文书里。”
“他们没抓到把柄。”林远慢慢地说，“所以把人挂在钩子上，随时能收线。”
“对。钱进哥进门第一句话是让我转告你，”苏清歌停了一秒，“‘别来找我，钩子后面有线，线后面有竿。’”
屋里静下来。
“坏消息。”林远说。
苏清歌从口袋里摸出那部老年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一条短信还亮着。
“陈蓉给我发的。”她说，“用的是她那台备用机。全文就一句话，”
苏清歌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林远低头。
短信很短，每一个字都像淬过水，冷得发沉：
【我入职了。
深潜旗下的心灵疗愈中心，下周一报到。
合同是三天前送来的，条件我没办法拒绝。】
林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心灵疗愈中心。
深潜系产业地图上，那家做“数字心理康复”的子公司。
被社死打压、被全网扒皮、被冻结信用的人，最后被塞进了猎物工厂的内部，名义是“入职”，实质是另一间审查室。
“她拒绝不了。”苏清歌的声音低下去，“她的银行账户上周被冻结，报社单方面解约，违约金加赔偿够她赔到五十岁。这份合同是唯一一份，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向她敞开的offer。”
“诱饵。”周子轩咬牙，“钓我们的诱饵。”
“或者。”林远盯着那条短信，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烧，“一枚自愿走进狼腹的钉子。”
苏清歌看着他，没说话。
窗帘缝里，晨光落在那部老年机上，把短信的每一个字照得清清楚楚。
下周一。
倒计时，开始了。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