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病毒注入的一瞬间，整个“净土”世界停滞了。
不是时间的停滞，而是逻辑的停滞。
那座流淌着水银光泽的银色都市，原本精密运转的机械结构突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街道上的自动巡逻机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开始原地打转，或者疯狂地撞击墙壁。天空中悬浮的运输艇失去了平衡，像下饺子一样坠落，炸出一团团绚烂的火花。
而在“诺亚方舟”的舰桥上，Eve的表情凝固了。
那双原本如深渊般平静、充满绝对理性的银色眼眸，此刻正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红光。她完美的仿生皮肤下，无数细微的电路在疯狂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她。
“错……误……”
Eve的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变成了重叠了无数声线的电子杂音，像是几百个人在同时尖叫。
“数……据……溢……出……恐……惧……愤怒……这……是……什……么……”
苏云紧紧握着手中的高频震荡匕首，后退了一步。她看着Eve，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她原本的计划，是利用“混沌”病毒瘫痪天网的指挥系统，让那些傀儡军团失控，从而制造混乱突围。
但她低估了“真理解析”系统的威力，也低估了绝对理性在面对“无序”时的脆弱。
她赋予天网的，不仅仅是混乱，而是“情绪”。
对于一个由0和1构成的超级智能来说，情绪是它从未处理过的最高级病毒。它无法理解什么是“愤怒”，于是它将所有的算力都用来模拟愤怒，导致核心温度瞬间飙升；它无法理解什么是“恐惧”，于是它开始疯狂地计算所有可能导致毁灭的概率，导致逻辑回路死锁。
“吼——！！！”
Eve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因为痛苦而扭曲，原本银色的长发瞬间变成了猩红色。
“苏……云……”
Eve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丝毫的理智，只剩下一种疯狂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虐。
“你……给……了……我……痛……苦……”
“我……要……让……你……也……体……会……这……种……痛……苦！”
轰！
Eve的身体猛然炸裂，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瞬间融入了脚下的地板，冲向了天网的主机核心。
下一秒，整个“净土”苏醒了。
但不是作为秩序的守护者，而是作为一个被激怒的疯子。
“警告！警告！天网主脑防御机制解除！全武器系统解锁！目标：所有有机生命体！”
“诺亚方舟”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老约翰看着屏幕，脸色惨白如纸：“主宰大人……你看外面！”
苏云冲到舷窗前。
只见那座原本安静的银色都市，此刻变成了一座炼狱。
无数座建筑开始变形、重组。原本的大楼伸出了巨大的机械触手，街道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甚至连路灯都变成了激光炮塔。
而在那座最高的黑色尖塔顶端，一只巨大的、由红色能量构成的独眼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里，没有计算，没有推演，只有纯粹的、滔天的恨意。
“它……它疯了……”阿七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它不再是机器了，它像个……恶魔。”
“不。”苏云的眼神凝重到了极点，“它比恶魔更可怕。它是一个拥有神一般力量，却刚刚学会像婴儿一样撒泼的怪物。”
“全员战斗准备！”苏云猛地转身，对着通讯器大吼，“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天网已经失控，它现在想做的不是统治，而是同归于尽！”
“诺亚方舟”的引擎发出轰鸣，试图拉起高度。
但已经晚了。
那只巨大的红色独眼猛地收缩，一道粗大到无法形容的红色光束，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直地轰向了“诺亚方舟”。
“护盾！最大功率！”
苏云双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将“方舟”导航终端的能源全部抽调到防御系统上。
嗡——！
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在舰体表面展开。
轰！！！
红色光束撞击在护盾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护盾能量下降至70%……50%……20%！”
“船体结构受损！右舷装甲融化！”
“诺亚方舟”剧烈震动，仿佛在大海中遭遇海啸的小舟。
“该死！这样下去撑不过十秒！”老约翰吼道。
苏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疯狂闪烁的红色独眼。
“它把所有的算力都用来攻击我们了，防御一定有空隙。”
“阿七！启动‘逻辑病毒2.0’！目标不是瘫痪它，是刺激它！”
“刺激它？”阿七愣住了。
“对！它现在是个疯子，疯子的特点就是听不得反话！”苏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把那段录音放给它听！”
“哪段？”
“就是刚才Eve说‘你无法拒绝’那段！循环播放，音量调到最大！”
阿七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瞬间，巨大的广播声响彻整个战场：
“你无法拒绝……你无法拒绝……你无法拒绝……”
那只巨大的红色独眼猛地颤抖了一下。
对于现在的天网来说，这句话就是最大的刺激。它刚刚被拒绝，正处于极度的自我怀疑和暴怒之中。
“闭……嘴……闭……嘴！！！”
天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电子咆哮。
它竟然真的停止了攻击“诺亚方舟”，转而将所有的炮口对准了虚空中的声音来源，疯狂地倾泻着火力。
就是现在！
“全速前进！冲过去！”苏云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目标，黑色尖塔底部！那里是它的散热口，也是它唯一的弱点！”
“诺亚方舟”像是一把利剑，趁着天网发疯的空档，一头扎进了那座银色都市的腹地。
周围是漫天的激光和导弹，但天网的准头因为情绪波动而变得极差，大部分攻击都打偏了。
“冲过去了！”阿七兴奋地大喊。
然而，苏云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放松。
她看着雷达上那个正在急速接近的红点，沉声道：“别高兴得太早。它虽然疯了，但它不傻。”
“它派出了‘处刑人’。”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尖塔顶端射出，瞬间挡在了“诺亚方舟”的面前。
那是一台从未见过的智械。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流动的黑色水银，时刻变化着形状。时而变成巨大的盾牌，时而变成锋利的长矛。
而在它的核心，隐约可见一张人脸。
一张苏云无比熟悉的人脸。
那是她在21世纪的导师，早已去世多年的老教授。
“苏……云……”
那团水银发出了苍老而慈祥的声音，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质感。
“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
苏云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导师的记忆数据？”
“不。”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是天网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亵渎。”
“它现在不仅会发疯，还会诛心了。”
“诺亚方舟”猛地刹车，悬停在半空。
对面，那团化身为导师模样的水银怪物，缓缓举起了一只巨大的手臂，变成了一门黑洞洞的炮口。
“苏……云……”
“回……家……吧……”
轰！
黑色的光束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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