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震雪,杀气横空。
三十余名后金游骑披甲挥刃,顺着溃兵逃窜的轨迹全速追杀。马踏飞雪,风卷甲声,凶悍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片荒原。
这队鞑骑是后金主力外放的清哨小队,一路尾随西逃溃兵一夜,屡战屡胜,早已杀得骄纵狂妄。在他们眼里,明军但凡溃败,便是待宰羔羊,只需一轮冲锋,便可肆意屠戮、斩获人头。
为首的八旗白甲拨什库,手提马刀,眼神凶悍狰狞,望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明军溃兵,嘴角尽是嗜血冷笑。
“一群丧家之犬!”
“全员提速!冲上去尽数砍杀!不留活口!”
三十余骑同时提速,马蹄翻飞,如黑色利箭直扑而来!
身后四百溃兵见状,瞬间人心惶惶,不少人腿脚发软、身躯颤抖。
一夜追杀,这支鞑骑早已杀破了他们的胆。往日遭遇,他们只能狂奔逃命、任人宰割,根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不少人下意识转身欲逃,刚刚收拢的队伍眼看就要再度溃散。
“稳住!列阵不许动!”
林越一声冷喝,声如惊雷,强行按住躁动军心。
他立在火阵**,神色平静无波,面对区区三十余追兵,全无半分波澜。
昨夜百骑精锐尚且被全歼殆尽,今日区区三十游骑,不过是给新编神机队磨合战法、立威定军心的磨刀石。
“神机队全员就位!三段轮转,稳步接敌!”
“冷兵矛阵死守阵脚,不许放一骑贴身!”
军令落下,全军瞬间运转。
一百九十杆标准化鸟铳严格依照梯队站位,三列错落、层层递进,完美闭环。经过一夜实操苦练,所有火器兵动作娴熟、心神沉稳,再无昨日生涩笨拙。
清膛、取药、定量装填、压实弹丸、校准火门。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人人恪守规制,无一人偷懒敷衍、凭手感操作。
火光未燃,阵型先锁死所有破绽。
奔袭的八旗游骑转眼冲入八十步射程,拨什库望见前方整齐肃立的火器阵列,瞳孔微微一缩。
他一路追杀溃兵无数,从未见过这般规整严明的明军阵型。
没有慌乱、没有奔逃、没有散乱,密密麻麻的火铳平举对准前方,死寂无声,却藏着致命杀机。
“不对!不是溃兵!是整阵明军!”
拨什库心头骤紧,厉声嘶吼:“提速冲锋!他们火器装填缓慢!近身破阵!”
在所有后金骑兵的认知里,明军火铳装填拖沓、火力空窗巨大,只要拼死近身,便能碾压破阵。
可他们不知道,眼前这支新军,早已彻底跳出明末火器的百年陋习。
六十步!
五十步!
四十步!
敌骑冲入绝杀射程!
林越抬手,断然下令:
“前列齐射!”
轰!!!
六十四杆鸟铳同时炸响!
凝练的铳火撕破寒风,密集铅弹凝成一道横贯荒原的死亡火墙!
冲在最前的十余骑瞬间被弹雨覆盖!
重甲崩裂、血肉飞溅、战马悲鸣!
数名八旗骑兵连人带马重重砸落雪地,当场气绝。高速冲锋的骑阵瞬间被拦腰斩断,前队人马倾覆倒地,硬生生阻滞了后续冲锋之势。
剩余鞑骑惊骇欲裂,满脸难以置信。
这般整齐、迅猛、稳定的齐射,绝非他们认知中脏乱哑火、炸膛频发的明军火器!
未等他们回过神,第二轮铳火已然就位!
前列射毕,侧身退阵极速复装,动作丝滑无滞;
中列踏步顶前,举铳锁定混乱敌骑!
“中列齐射!”
轰!!!
第二轮铳火再度炸裂旷野!
混乱拥挤的鞑骑避无可避,又是七八人中弹坠马,雪原之上尸骸叠加、血水浸雪。
短短两轮射击,三十余八旗游骑折损大半!
剩余十余残骑彻底胆寒,从狂妄追杀变成极致恐惧。
他们征战辽东多年,从未见过永续轮转、无缝衔接的明军火阵!
“装填太快了!他们没有空窗!”
“撤!快撤!”
残存鞑骑亡魂皆冒,再也不敢冲锋,慌忙勒马掉头,狼狈逃窜,只想脱离这片死亡火阵。
可入阵容易,出阵难!
三段轮射,永续追杀!
中列射毕退阵,后列即刻顶补接火!
“后列齐射!”
第三轮铳火轰然落地!
逃窜的残骑后背暴露,成了最完美的活靶,又有数人翻身落马。
短短半柱香不到。
三十余肆虐一夜、追杀溃兵无数的八旗精锐游骑,**尽数覆灭于荒原之上**!
全场死寂。
四百余名西逃溃兵瞠目结舌,呆呆伫立原地,浑身僵硬。
他们昨夜一路奔逃,被这支鞑骑追得丢盔弃甲、死伤惨重,无数弟兄惨死马蹄之下,早已对八旗铁骑生出心魔。
可此刻,这支让他们闻风丧胆的鞑骑,竟被眼前这支新式明军,**三轮齐射、干净利落、碾压全歼**!
零近身、零肉搏、零伤亡!
纯粹的火器碾压,战法降维打击!
死寂过后,是震天的心神震颤!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三十多鞑骑!一夜追着我们杀的精兵!全没了!”
“这就是规整火器的威力?这就是新军的战力?!”
低语此起彼伏,随后彻底化作沸腾的狂热!
一路奔逃、屡战屡败、绝望濒死的溃兵们,眼底的怯懦、恐惧、麻木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激动与极致的敬畏!
他们终于亲眼见证——明军,真的能打赢八旗铁骑!
大明火器,真的能碾压塞外精兵!
蓟镇西协守备张承业呆立当场,看着满地鞑骑尸骸,再看向阵中肃立的林越,身躯微微震颤,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守边十余年,见惯了鞑骑肆虐、明军溃败,早已默认八旗野战无敌。
可今日一战,彻底颠覆了他半生认知!
他快步上前,对着林越深深一揖,礼数极尽恭敬,语气满是震撼与叹服:
“林匠人神技!一己之力革新火器战法,以残军破强敌,以火阵镇铁骑!末将今日,彻底开眼、彻底拜服!”
此刻,全场所有溃兵,目光尽数死死锁定林越。
往日官军、将领、匠人,无一不是贪生怕死、腐朽无能,可眼前这位年轻匠人,却能绝境建军、以弱破强、逆转战局。
有人带头单膝跪地!
“我等愿归队!听从匠人号令!”
一人跪地,百人相随!
四百余溃兵纷纷放下戒备、俯首跪地,声浪层层叠叠,响彻雪原:
“我等愿归建!严守新规!誓死追随!再不退逃!”
人心彻底归拢!
林越望着跪地请归的数百溃兵,神色依旧沉稳冷静,无半分骄矜。
溃兵归心,看似好事,实则暗藏隐患。
这些人历经连败,军心涣散、军纪废弛、陋习满身,且军械杂乱、战力参差,若直接编入队伍,反而会打乱新编神机队好不容易建立的规整体系。
乱世建军,宁缺毋滥,规整为先!
林越踏步上前,声音铿锵有力,压过全场呼声:
“尔等迷途奔逃,非是怕死,是无阵可依、无器可用、无规可守!”
“今日愿归队者,既往不咎!但入我神机队,**必先除旧弊、守新规、整军纪、练实战**!”
“依旧散漫逃兵、偷懒懈怠、不遵规制者,即刻逐出,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无人异议。
亲眼见证火阵神威,亲身体会绝境生机,没人愿意再做丧家之犬。所有人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跟着林匠人,练新军、用火器、杀鞑子、活下去!
随后,林越当场规整人员,拆分队伍,建立分级建制。
原有三百神机老兵为**核心精锐主力**,战法娴熟、规制严明,镇守火阵核心;
新归四百溃兵,筛选精壮、剔除老弱,分出两百六十名可战精卒,编为**新编辅军**;
剩余老弱伤残、体力不支者,编为后勤队,专司捡拾军械、规整火药、值守营地,各司其职,人尽其用。
一番筛选规整,全军总兵力瞬间扩张至**五百六十余人**!
兵力暴涨,军械短板也随之凸显。
好在此战缴获颇丰,三十余鞑骑战马、甲胄、兵刃尽数收缴,再结合溃兵携带的零散军械,勉强补足冷兵短板。
唯一的核心战力——火铳,依旧只有一百九十杆。
想要撑起五百余人的队伍,应对后续后金主力大军,远远不足。
林越目光沉凝,心中已有定计。
**之路,沿途散落无数战前废弃堡寨、溃兵遗弃军械,还有无数可修复的废旧鸟铳。只要持续收拢、持续修整、持续练兵,便能一步步扩充火器规模,彻底筑牢强军根基。
整编完毕,军心稳固。
张承业上前郑重禀报:“匠人,向西十里,便是**蓟镇西协曹家寨**!此寨虽守军溃散、已成空寨,但墙垣完好、地势险要,可驻兵扎营、固守休整,是绝佳落脚点!”
曹家寨!
蓟镇西协重要堡寨,背靠燕山山脉,扼守**要道,易守难攻,远比荒原露宿安全百倍。
林越当即定计:“全军开拔,进驻曹家寨!”
残阳西垂,余晖洒遍雪原。
五百六十余名将士列队**,阵型严整、战意昂扬。
昔日四散奔逃的两路残兵,此刻彻底拧成一股强军。
荒原之上,再无溃兵乱象,只剩明军新锐的肃杀军威。
可林越深知,短暂的安稳只是假象。
全歼后金游骑、收拢大批溃兵,必然会暴露行踪。
皇太极盘踞遵化的主力大军,很快便会知晓,蓟镇荒原之上,杀出了一支能碾压八旗铁骑的明军新军。
更大的围剿、更惨烈的血战,已然在路上。
曹家寨的固守、火器的扩编、新军的打磨,便是接下来的生死硬仗!
大明北疆的翻盘之路,自此步步艰险、步步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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