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四野。
十门红衣重炮齐轰残破豁口,本就摇摇欲坠的主寨城墙再也无力支撑。丈余厚的夯土壁垒从中断裂、整体坍塌,漫天土石裹挟着碎木、铁屑、残砖轰然倾覆!
正在缺口处肉搏厮杀的明军亲兵、八旗死士,瞬间被如山土石彻底掩埋。
尘土狂飙冲天,遮断风雪、遮蔽日光,整座曹家寨正面防线,一瞬归零!
硝烟滚滚之中,长达数丈的巨大缺口彻底洞开,寨内街巷、屋舍、营地一览无余,再无半分屏障。
城头明军将士尽数僵滞,心底瞬间沉入冰窖。
墙没了。
三日连夜加固的壁垒,血战死守的外墙,在重炮狂轰之下,彻底化为废墟!
“破了!城墙彻底破了!”
远方高地之上,硕托双目骤亮,积压多日的暴怒与憋屈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狂喜!
他立马扬刀,声震全军:
“壁垒尽毁,明狗无险可守!”
“全军冲锋!杀入寨中!屠尽全城!斩获林越首级者,晋三等甲喇章京,赏千金!”
军令落地,八旗全军疯魔!
正面等候许久的数千步卒,如决堤黑水般顺着巨大缺口疯狂涌入;两翼迂回的铁骑弃了登城牵制,策马直冲寨门,铁骑踏碎残垣,从侧门缝隙穿插而入;后续盾车、云梯兵尽数跟进,万人洪流前仆后继,死死灌入曹家寨腹地。
外墙失守,彻底巷战!
漫天尘土之下,土石堆中猛地炸开一道裂痕。
一只染血的手掌奋力扒开厚重碎土,紧接着,一道挺拔身影裹挟着满身血污、尘土,硬生生从坍塌废墟中匍匐冲出!
是林越。
方才墙崩刹那,他反应极致迅捷,侧身贴地、借乱石缝隙卸力,避开了碾压性的坍塌重击,却依旧被碎石砸中脊背、肩头擦伤破皮,满身尘土血染衣襟,狼狈却挺拔,眼底战意分毫未灭。
他抬头望去,瞳孔微缩。
无数八旗兵卒已然冲破缺口,密密麻麻涌入寨内,长刀林立、杀气滔天,正大肆屠戮慌乱的伤员与后勤民夫。
外墙火阵彻底断裂,城头士卒首尾不能相顾,外城防线全面崩盘,无数新兵被突入的敌兵分割牵制,各自为战、节节败退,全线陷入绝境!
兵败、城破、阵乱。
换做寻常人员,此刻早已全员溃逃、投降求生。
但林越不许。
他抬手抹去脸上血尘,紧握手中卷刃短刀,强忍脊背剧痛,豁然起身,厉声嘶吼穿透漫天混乱与惨叫:
“全员弃城防!退守街巷!结阵巷战!”
“火铳兵分段卡位,步步阻击!白刃队死守街口,寸土不让!”
“高墙没了,街巷便是壁垒!外墙破了,血肉便是防线!”
嘶吼如惊雷炸响,压下全军慌乱!
原本濒临溃散的明军将士,闻声瞬间回神。主将尚在、主将未退、主将依旧死战!
绝境之中,军心再度凝拢!
张承业当机立断,火速传令:各队拆分小队,以街巷为垒、以屋舍为障,三人为组、五人为阵,火器远击、白刃近战,层层阻滞、节节死守!
一千九百明军快速收拢残阵,放弃残破城头,尽数退守寨内街巷。
曹家寨本是乡间聚居村寨,街巷狭窄、屋舍密集、拐角极多,不适合骑兵驰骋、大军铺开,恰恰克制八旗人海冲锋、铁骑碾压的优势!
此前的致命短板,此刻成了绝境翻盘的唯一依仗!
最先冲入寨内的数百八旗精锐,正肆意突进,以为可以一路平推、屠尽残敌。
可刚冲入主街巷,两侧高墙之上、屋舍拐角之内,骤然火光炸裂!
砰!砰!砰!
密集的短铳、鸟铳近距离爆发,狭窄街巷无处躲避,漫天铅弹横扫整条通路。
冲在最前的八旗精锐成片倒地,血肉塞满街巷,后续冲锋势头瞬间被硬生生掐断!
“怎么可能?!”
冲入寨中的八旗牛录惊骇嘶吼,原本以为破城即是完胜,万万没想到,这群残兵溃败之下,依旧有如此凶悍的阻击火力!
未等敌军回神,街巷两侧暗伏的白刃小队骤然杀出!
明军士卒借着墙体掩护,近身突袭、一击即退、游走搏杀,不与重甲鞑兵蛮力硬拼,专挑缝隙、后背、死角突袭。
狭窄巷陌,八旗重甲转身困难、阵型展不开、人海用不上,优势尽失!
原本碾压战局的万人大军,此刻被区区数百残兵死死卡在街口,寸步难进,死伤不断叠加!
后方高地,硕托脸上的狂喜骤然僵住,脸色铁青至极!
破城了,却依旧拿不下!
外墙尽毁、壁垒全无,这群明军居然不退、不降、不崩,反倒借着街巷死战,硬生生锁住八旗攻势!
“废物!一群废物!”
硕托怒声咆哮,眼底杀意暴涨,“分兵!多路穿插!每街必清、每巷必屠!堆人命,填平他们的巷战防线!”
“我倒要看看,区区千余残兵,能挡我万人几轮死冲!”
军令落下,八旗大军即刻分兵。
数千人分为数十股小队,顺着宽窄街巷多路突进,逐巷清剿、逐屋搜查,不计死伤、不求速度,只求碾压消耗、活活耗死明军!
惨烈的巷战拉锯,彻底拉开帷幕。
每条街巷,都是生死战场;每道院墙,都是死守壁垒;每间屋舍,都是搏杀死地。
一队明军死守街口,铳火打完即刻抽刀肉搏,全员战死,绝不后退半步;
一队新兵埋伏屋顶,居高临下抛射铅弹、投掷火油罐,烈焰吞敌、血染屋瓦;
老兵带新兵,残卒补死位,人人带伤、个个浴血,以血肉之躯,死死拖住百倍敌军。
寨内血流成河,尸骸堆叠巷口,血水顺着街巷沟壑缓缓流淌,染红整片故土。
战局再度陷入极致惨烈的僵局。
八旗有人海优势,无穷无尽、死冲不止;
明军有地利之险、火器之利、必死之心,寸土必争、死战不退。
厮杀持续一刻,明军折损两百;
厮杀持续两刻,八旗死伤上千。
代价惨重,却无人退缩。
鳌拜强忍肩伤,策马靠近寨口,望着巷内僵持死局,咬牙沉声提醒:“贝勒,林越治军极狠,巷战不死不休,再耗下去,我军死伤过重,得不偿失!不如重炮前移,直轰街巷,焚寨屠敌!”
硕托眼神一狠,杀意滔天:“正合我意!”
“传令!重炮推进寨口!填装燃烧弹!”
“轰平街巷!焚尽屋舍!我要整片曹家寨,化为焦土炼狱!”
一旦重炮入内、火弹焚寨,巷战地利彻底作废,明军将无藏身之地、无阻击之凭,只会被烈火、重炮活活吞噬!
绝境之上,死局再临!
街巷深处,林越拄刀立身,满身浴血,听闻寨口炮车滚动的轰鸣,望着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鞑兵,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极致冷静的杀伐决绝。
他抬头望向漫天风雪,沉声低语:
“想焚寨屠我?”
“我便让你八旗,见识何为绝地反杀。”
他骤然抬手,厉声传令,字字铿锵,响彻条条血巷:
“全军听令!放弃外围街巷,收缩中心防线!”
“所有火器尽数集中,预留决胜弹药!”
“掘通地道、暗设伏火!今日,我以整寨为阱,诱敌尽入,关门屠寇!”
以城为阱,以身为饵!
绝境之中,林越终出绝杀狠招!
原本被动死守的绝境战局,即将彻底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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