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院长……”
林渊的目光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一个很小的“怪物”。它蜷缩在一个高大的、长着蜘蛛节肢般多足的人形阴影后面,只露出半个身体。它看起来像是一只被剥了皮、又缝合起来的兔子,耳朵长长的,却布满裂痕和疤痕,一只眼睛是正常的红色,另一只眼睛却像是某种晶体,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淡蓝色的光。它的身体在不住地发抖,细小的爪子紧紧抓着面前阴影的“衣角”。
它是队伍里看起来最年幼,也最……无害的一个。至少在形态上。
林渊记得它。档案编号:B07。原型是一个因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DID)入院的十岁女孩。她的多个“人格”中,有一个坚信自己是月球来的兔子使者。怪谈似乎将这个“人格”的某个侧面,固化成了此刻的形态。
那小小的、伤痕累累的兔子怪物,用它那只完好的红色眼睛,仰望着林渊,蓝色晶体眼微微转动。它鼓足了勇气,声音依旧发颤:
“外面……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
问题很突兀。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内部镇压和秩序重建的时刻,在这片弥漫着血腥、恐惧和服从的走廊里,这个问题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孩童般纯真(或者说,残存的人性)的好奇。
队伍里出现了细微的骚动。有些怪物不安地挪动着,有些则投来或担忧或漠然的目光。它们似乎也想知道,又似乎害怕知道。
林渊看着那只小小的兔子。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的底层,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搅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他想起了那个女孩的病历,想起了她画在日记本上那些混乱却充满色彩的图画,想起了她某个“人格”用稚嫩笔迹写下的:“希望外面是晴天,可以晒晒我的绒毛。”
他沉默了几秒。血月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走廊里每一个扭曲的耳朵(或类似器官)中:
“外面,”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眼前这片畸形的队列,仿佛穿透了精神病院厚重的墙壁和无尽的黑暗,看向了那个正在崩塌、哀嚎的世界,“已经乱了。”
队列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倒吸冷气的声音,以及各种含义不明的呜咽和低语。
林渊的视线重新聚焦,落在眼前这些瑟缩的、恐惧的、曾经是他“病人”的怪物们身上。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弧度。
“但是,”他的声音压低了,却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楔进空气,也楔进每一个聆听者的意识里,“在这里——”
他微微抬起下巴,血月的红光在他眼中跳跃,像是两点冰冷的火焰。
“我说了算。”
最后一个字落下,走廊里死寂无声。只有血月的光芒,静静地照着他,照着他脚下这片由痛苦、疯狂和绝对秩序所维系的、光怪陆离的“家园”。那只小兔子怪物缩了缩身子,红色的眼睛里光芒黯淡下去,蓝色的晶体眼也停止了转动,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如同神祇又如同暴君般的“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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