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下山:百诡问人心

第11章 石生接下了定钱下

发布时间:2026-10-07 09:32:04

“米留下。”他说,“船什么时候走,你来叫我。”

俞四刚要点头,石生又道:“先说清楚。这袋米不是新债,是定钱。船若没开,不退;船若开了,不管货到不到,旧米账都销一半。”

俞四眯起眼:“货不到,你凭什么销账?”

“我卖的是走这趟,不是保河水听话。”

“撑船的连货都保不住,还要拿三趟钱?”

“那你找别人。”

石生把红线钱放回俞四掌心,动作没有半分犹豫。

俞四看看钱,又看看床上的妇人:“旧米账销三成。药到对岸,添一成;盐全到,再添一成。”

“一半先写下来。”

“你何时学会看账了?”

“看不懂,也知道嘴会变。”

阿禾道:“我替他作证。”

俞四笑了一声:“你爹答应你作证?”

“这是石生和你的账,不是我爹的。”

“那就更轮不到你。”

石生把钱重新拿回来:“阿禾不算,我娘算。”

床上的妇人背对他们,一动不动。

“娘。”

她不应。

“你不愿我去,也该听清他们怎么记。”

“我不作这个证。”她终于说,“我作了,往后你若回不来,他们会说是我点头让你去。”

石生的脸白了一点。

俞四道:“没人要你点头。欠账是欠账,定钱是定钱。”

“可你们总要一个人点头。”妇人面朝墙说,“死了一个,便去问他自己愿不愿;活着的人若说不知道,又来问家里是不是收过钱。最后只要有人拿了米,就算一家都答应。”

她的话让俞四一时没有接口。

石生攥紧红线。过了片刻,他自己走到灶边,从柴堆里抽出一截烧黑的木炭,在墙上写下一个歪斜的“半”字。

“我自己记。”他说,“我回得来,拿这个跟你对账。我回不来,这面墙也在。”

俞四看着那个字:“墙会塌。”

“纸也会湿,账也会撕。总有一样能留下。”

这是石生自己的选择,也是他能争到的最小一块地方。他没有被俞四一句话推上船,也没有因和尚一句危险就退回床边。他在一条窄得几乎不能转身的路上,硬生生讨价还价。

母亲抬手又要打。他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不重,却没有放。

“娘,锅不能卖,被也不能卖。你去舅家,他会给你一口饭,可舅母会记一辈子。与其让每个人都说我们欠,不如我把能走的船走了。”

“你的命不是账!”

“可活着用的每一口米都是。”

母亲的手一下失去力气。

石生把红线钱放在桌上,没有藏,也没有数。他解开米袋,舀出一小碗倒进粥盆。白米落进清汤,发出细小的沙沙声。那声音本该让人安心,屋里却没有一个人露出喜色。

俞四退到门外:“水退我来叫。”

和尚拦住他:“昨夜那条船不能用。”

“谁说用它?”

“药和盐写在黑账上,是昨夜之前写的。你早知道会找石生。”

“封渡总要留一个肯冒险的人。写名字,是怕临时找不到。”

“周平名字旁也有圆墨?”

俞四的表情第一次真正变了。

变化很小,只是嘴边笑纹短了一瞬。随后他看向周家方向:“谁告诉你的?”

“你只需回答。”

“旧账烂了,记不得。”

“周平死后,为什么周嫂还在还船板和找人船费?”

“欠项不是我一个人定的。”

“那是谁?”

“所有出了东西的人。”

“所有人都只出一点,所以没有人逼周平,也没有人欠周嫂?”

俞四脸上的笑彻底消失:“师父,渡口不是庙里。钟坏了,少敲一日无非少听一声;船停一日,有人的菜烂、药迟、工钱断。你要查谁干净,我可以告诉你——没人干净,包括等药的母亲,包括拿钱的石生,也包括站在这里叫他别去、自己却要过河的你。”

他绕开和尚,走了。

和尚没有再拦。

石生在屋里重新点火煮粥。新米下锅后,香气很快出来。石生母亲背对他躺下,肩膀在旧被下轻轻发抖。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再咳。

阿禾走出屋时,把两个杂粮团留在了桌角。

石生看见了,没有叫她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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