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簿:旧仓不收活人

第7章 这一页不能撕

发布时间:2026-10-08 11:42:21

我赶到六号仓门外,老许没有给我开门。

隔着玻璃,他向我摆摆手,指了指手机。我的临工安排已经取消,眼下没有入内权限。答应让我看夜更簿,不代表能继续放我进场。

我停在公共侧的人行道,没有伸手推闸。

叶真那条短信不能变成我的通行证。

我打给老许,问他是不是要换本子。

“换了。”

“旧的呢?”

“在桌上。我不撕。有人说纸脏了,重抄好看,我说我下班前还得交,字丑也是今天的字。”

他把手机靠近玻璃,桌上摊着那本磨黑的夜更簿,旁边有一本新的。新的封面端端正正,首页已经抄了三行。

我在外面看不清,老许也没擅自把整本簿发到我手机里。他只告诉我,我到岗和质疑旧牌的那行还在,没有被撕走。

“你在外面等。不要再在这里来回走,司机看着心慌,以为你要往车前站。”

我往后退到路灯下。

对面的平板车没有装东西,驾驶室坐着两个人,副驾半开窗,正盯着旧仓门口。一个穿着蓝工作服的男人来问我是不是维修,找沈更。

“我是。”

他迟疑一下,说那你进去签呀,大家都等着。

“谁叫你找我?”

“里面说技术负责人到了,就站门口。单子不是早就给你看了吗?”

我将自己未经任何验收的事实讲一遍,请他问站内负责人,不拿我的名字装车。

他听了没有发火,反而从袋里摸出一叠纸,翻到LC-47那张,指右下角给我看。

那是纸质打印件,签名仍是我的。

照片可以撤回,打印好的纸不会在车上自己变白。

我没有抢。他允许我拍属于自己的签名处和设备编号,纸仍归他拿着。旁边另一个司机见到这场争执,走过来问清原因,也打给自己的调度,说负责人身份有争议,先别催。

男人把纸夹起来,脸色不大好。

“我就拉个东西,怎么拉出这么多人名?”

我说因为东西要被说成有人看过,不能只写一台东西。

他说,你们这些事早点闹清楚,我们不是靠半夜站着挣钱的。

这句话是真的。

我看着他的手套,指尖磨薄,有一只拇指已经缠胶带。没有谁需要为我今晚受的委屈白陪到天亮,但他也不该被一份冒名的纸拖到下一个地方去。

我请他按自己的派车流程报,不必信我一个人。相关值班人员已经接到报告,会来核对。他骂了一句折腾,还是把电话拨了出去。

一点四十六,周既白和她的主管到了。主管姓苏,带着公司巡查资料,不是来替我们办案。他在门岗登记,先找郑衡确认现场和负责技术检验的人,随后要求按已报送事项保留当夜记录、等待有权限人员核验。

他没有指着整座仓说不许任何人进出。

正常的夜班仍在进行,一辆运空托盘的车按另一份完整手续离开。我站得远远地,看老许检查封签和人员,不拦那辆车。

有问题的是LC-47,不是看起来都很可疑的所有车。

郑衡从门内走出来,给苏主管递烟,对方没有接。他看见我,笑容停住。

“你今晚没上完班,也没有厂内资格,再留这里,是想干扰经营?”

我说我在公共区域等核对,只处理与自己身份有关的事项,不进入、不扣车、不操作设备。

他又往前一步,声音很小。

“你母亲在南街开店吧?以前厂里那份联系人表写得挺全。”

我胸口像被人一拳砸住。

他说的不是要去做什么,只是提一个地址。可一个刚拿过我旧照片、旧履历的人,半夜向我提母亲的店,已经足够让我的脚往前跨了半步。

周既白站到两人侧面,请双方保持距离。

我把那半步收回去,重复他刚才说的话,问他提家属地址与设备核验有什么关系。苏主管也听见了,记下时间和在场人。

郑衡说只是关心员工,知道我家里也做生意,应该理解大家挣钱不易。

我没有用这个解释替他删掉刚才那句话。我告知值班人员这项隐私和安全担忧,也给母亲打电话,让她正常锁好门,有陌生来访不要自行交涉。

母亲只问一句,今晚到底怎么了。

这一次我没再说一切都好。

“有人把我的名字写在我没验过的设备单上。我在请他们核实。现在有人在旁边,我在门外,没和人动手。”

她呼吸一下急起来,让我回家,说不要这工也行,家里饭够吃。

我说会回,先把今夜这件事报清楚。

电话结束,周既白递给我一杯热水。是她从门岗接的,不是安慰人的技巧。杯子很烫,我两只手一起捧着,反而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苏主管请老许提供有关夜更簿页面。老许把本子摊在桌上,让有权限来查的人现场看,旧本继续完整保管,不抽单页交给我。

新抄本里,我的第一行被改成了夜班维修已交接。

没有旧牌异常,没有未做验收,也没有后来取消安排。

抄写人说字太多,新本只记工作结论。并不是每条都要抄,老本也没扔。

苏主管问这份已交接的结论从哪里来。抄写人指郑衡。

郑衡说,沈更签了到岗表,当然算交接。

老许打开另一只文件夹。到岗表就在里面,郑衡亲手划掉了检验栏,边上还有他自己的签名。

纸变干净了,事情反而更容易看清。

我不需要新本把我写成一个勇敢的人。

我只要它别把我写成做过一件没做过的事。

有关人员到场时,我们分别说明自己所见,旧簿、到岗表和设备原件的经手记录逐一核对。我在公共侧等完属于我的那部分,不去围听其他人。

凌晨两点四十,郑衡接了一个电话,走到墙边。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最后一句仍传出来。

“那就让他不要来签。另换一份,黎明之前必须走。”

我看了一眼路灯下那辆平板车。

对方调度还没有回确认,车就停着。它没装东西,却比装了东西更让我心慌。

因为这场争执未必需要我继续在名单上。

他们可以再找一个需要夜班、还不知道自己名字已经到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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