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只有短短几个字：“假的，全是假的。”。
没有落款，没有前因后果，再无半个多余的字。
林枫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上凹凸的墨迹，反复读了好几遍。短短五个字像一团迷雾，什么是假的？是这座空城？是那辆诡异的公交？还是这一间灯火独明的公寓？线索到这里直接断掉，心中的疑惑反倒越攒越重，沉甸甸堵在胸口。
他把厕纸小心放回抽屉原位，起身把房间又彻底翻查一遍。衣柜缝隙、床板底下、桌角夹缝，连墙角的地砖缝隙都挨个扫过，再也找不到任何纸条、笔记或是别的遗留物件。
转身走进厕所，他下意识拧了拧洗手台的水龙头。
水流“哗啦”一声淌了出来，清冽的自来水落在池盆里。
林枫整个人僵在原地。
整栋烂尾楼早就切断外部水电，整片副本城区停水停电，街道上所有设施全部死寂，可这间屋子，不仅有来源不明的灯光，居然还能流出自来水。电从哪来，水又从哪输送过来，他完全想不通，所有常识在这里全部失效，解释不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再加大半夜，浓重的疲惫和困意席卷上来。夜里气温并不寒冷，可公寓里到处蒙着一层薄灰，床板、地面全是尘土，他实在没有半点念头留在这里歇息。继续待在这间处处透着古怪的屋子，只会被无边的未知包裹。
林枫最后回望一眼这间独自亮着暖光的公寓，满心不甘，却也清楚继续耗在这里不会再有收获。他关上房门，顺着漆黑的楼梯摸黑往下走。脚步拖沓，情绪带着几分颓丧，接连遭遇的怪事磨掉了大半斗志，甚至生出一点破罐破摔的无所谓。
回到大楼主入口，他捡起之前留在门洞内侧的背包挎在肩上，转身离开这栋烂尾商住楼。
手机手电的光束刺破沉沉夜色，他孤身一人，慢慢漫步朝自己居住的小区走去。四周街道空空荡荡，没有车流人声，整条城市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一路回到公寓楼，电梯轿厢冷冷清清。他坐电梯上到三十二层，指尖颤抖着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电子锁密码。“咔哒”一声，门锁弹开，他跨步走进屋内，随手按动墙上的电源开关。
客厅顶灯骤然炸开一片雪亮的白光。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他眼睛一阵发花，林枫吓的浑身一抖，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揉了好一会儿眼睛。他都快要忘记，自己这套出租屋的电灯，竟然还能够正常点亮。
肚子空空作响，他走进厨房烧开水，泡上一包泡面，又打开冰箱摸出一根火腿肠剥开放进碗里。热气升腾，白雾模糊视线，他机械地扒完这顿夜宵。
坐到沙发上，林枫点开手机。这一次他不再查询那栋烂尾楼的档案，开始到处翻找网络上各类都市奇闻、怪谈轶事。论坛帖子、碎片化的求助记录，他一条条划过去，寄希望能找到和自己处境相似的人，想看看有没有谁也坠入过这样虚实颠倒的副本，有没有人留下过逃出去的办法。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晃就到了凌晨四点多。
海量信息翻完，一无所获。网上的故事全是虚构的传说，没有半桩和自己遭遇能够对上。巨大的疲惫浸透四肢，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
他点开企微，手指迟疑片刻，编辑提交了四天的请假申请。心底默默盘算，算上原本的休息日，凑出六天时间。六天，他必须在期限之内找到回家的路。申请提交，系统依旧秒速显示审批通过。
扔开手机，他躺倒在床上，困意如潮水涌来，很快沉沉坠入梦乡。
梦境缓缓铺开。
朦胧之间，一道人影在他眼前若隐若现。女子穿着样式古怪的服饰，面容始终笼罩一层薄雾，完全看不清眉眼五官，只有飘忽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荡。
“假的，全是假的。”
林枫心里急切，想要往前凑近，看清对方的模样。可他每往前挪一寸，那道身影就淡上一分，最后如同烟尘一般，彻底消散在黑暗里。
场景骤然切换。
刺耳的车辆轰鸣在耳畔响起，他发现自己又坐回那辆诡异的公交车。车厢死寂，司机低沉沙哑的呢喃再度飘过来：“是你们自己要上来的……”
过往的恐惧瞬间涌上脑海。不行，绝不能重蹈覆辙。
一个念头猛地砸进他的脑子里。不等身后那些无声人影全部登车，林枫不顾一切，侧身拨开人群，拼尽全力向着车门外挤，挣扎着跳下公交车。
双脚落地，他一阵恍惚。
脚下并不是当初那熟悉的公交站台。抬眼望去，竟然就是自己居住公寓的单元门口。
自家入户门**敞开，屋内亮着灯。方才梦里那个神秘女子，正在房间里来回穿梭，神色慌张，四处翻找着什么物件。
林枫站在门口，试探着出声，对方却毫无反应，仿佛完全看不见他的存在，他如同一个透明的旁观者。
女子翻找一阵，像是猛然想起什么，快步冲向屋内的厕所。片刻之后从厕所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厕纸，又从衣襟内侧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她伏在桌边，飞快地在纸上书写。
林枫慢慢靠上前，隔着几步远静静观望。
写完，她小心翼翼把那张皱巴巴的厕纸铺平，放进桌子下方的抽屉。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匆匆朝着门外跑出去，嘴里低声自言自语：“希望能帮到你。”
林枫目光死死盯住那张纸，上面正是那行熟悉的字迹，“假的，全是假的”。
他猛然回过神，拔起脚追出门外，楼道空空荡荡，那道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浑身猛地一个激灵，林枫猛地睁开双眼。
卧室天光已经透进窗帘缝隙，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他半坐起身，呆坐在床上，反复回想方才完整的梦境。那个神秘女子，究竟是这片诡异空间真实存在的人，还是重压之下，自己大脑臆想出来的幻象？真假难辨，没有任何答案。
他靠着床头坐了很久，脑子里一团乱麻，依旧理不出半点破解困局的头绪。
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
肚子传来饥饿感，第一反应还想烧水泡泡面，一想到泡面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涌，泛起强烈的反胃。
他下床走到卫生间，掬起冷水拍了拍脸颊，稍稍驱散残留的困意，回到客厅沙发静静坐了一会儿。
一番思量，他换上睡衣，趿拉着拖鞋，拿好手机开门下楼。
小区楼下街边的小卖部，店门向外敞开，玻璃门虚掩，店内空无一人。货架上零食饮料摆放整齐。林枫走进去，挑了几样自己平日里爱吃的零食，扯过塑料袋一一装好。拎着袋子走到柜台边，他顿住脚步。
这个世界的人全部消失，金钱已经失去意义。可来自原本世界的习惯依旧刻在骨子里，他犹豫片刻，将满满一塑料袋零食安安稳稳放在收银的玻璃柜台上，权当自己付过钱。
离开小卖部，隔壁的早餐铺子店门也大开。蒸笼还留着余温，他伸手拿起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又盛好一碗稀饭，舀了一小碟泡菜，就在铺子空荡荡的餐桌旁坐下来，低头吃起早饭。
包子温热，稀饭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食物实实在在落在胃里。
抬眼望向整条街道，两边商铺门户大开，超市、餐馆、小店全都安静地敞开大门，整座城市唯独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林枫咬下一口包子，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释然。
既然被困在这片无人的空城，那是不是，在这里，他可以彻底释放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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