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说“让他吃点苦头”,林越知道,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摊牌后的第二天,田二娃在出车回来的路上,被一辆大货车追尾了。
事情发生在下午两点,江城南郊的国道口。
田二娃当时正从省城回来,车里拉着几箱从赖老三那儿拿的药材样品。
他开得好好的,前面一个路口,一辆大货车忽然从右侧岔道窜出来,直接撞上了他的车尾。
“砰”的一声巨响,田二娃的车被撞得原地转了半圈,车尾整个凹了进去,后窗玻璃碎了一地。
要不是他系着安全带,又常年跑车,反应快,死死把住了方向盘——
这一下,他就得交代在路上了。
撞完之后,大货车连停都没停,一脚油门,跑了。
田二娃缓了好一会儿,才从车里爬出来。
他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淌。
他看了一眼远去的货车,又看了一眼被撞烂的车尾,掏出手机,先给林越打了电话。
“林总,”
“我出车祸了。人没事,就是车废了。”
林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在哪儿?”
“江城南郊,国道口。”
“林总,这车祸,不对劲。”
“怎么说?”
“那个路口,我天天走。”
“大货车走那条岔道,得绕一大圈,正常人不会那么走。而且——”他顿了顿,“他撞完就跑,连车都没下。”
“这不是车祸。”
“这是故意的。”
林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在原地别动。”
“我马上过来。”
车尾被撞得稀烂,万幸人没大事,就是胳膊擦破了一块皮。
“林总,我没事!”田二娃在医院包扎的时候,还嘴硬,“就是那辆大货车,撞完连停都没停,直接跑了!车牌我记下来了,鲁B开头,假的!”
林越看着田二娃缠着纱布的胳膊,脸色沉了下来。
“查得到是谁干的吗?”
“查不到。”田二娃摇头,“货车是套牌的,司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从今天起,”
“你开那辆旧车,别再一个人跑省城。”
“我没事,林总——”
“这是命令。”林越打断他。
田二娃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要得。”
当天晚上,又出事了。
晚上八点,林越刚把田二娃安顿好,手机就响了。
是母亲。
林越接起电话,母亲的声音,有些发抖:
“越儿……妈有点害怕。”
林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妈,怎么了?”
“今天下午,有个不认识的人,来咱家敲门。”
“他说他是你公司的同事,说你让他来拿一份文件。我说你不在家,他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妈,”
“那个人,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穿一件黑夹克,头发很短。”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往屋里看,我觉得不对劲,就把门锁上了。”
林越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公司里,根本没有三十多岁穿黑夹克的人。
“妈,”他尽量让声音平静下来,“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母亲沉默了一下,才道:“他说……让林越把东西交出来,不然,这老房子,保不住。”
母亲顾秀兰打电话来,声音有些发抖:“越儿,今天下午,有个不认识的人,来咱家敲门,问你的事。我说你不在,他就走了。可是……他走的时候,说了句话,妈觉得不对。”
“他说什么?”
“他说:让林越把东西交出来,不然,这老房子,保不住。”
林越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威胁母亲。
*平,你越界了。
“妈,”林越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您别怕。明天,我让人接您,换个地方住。”
“越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母亲的声音,带着担忧,“妈不要紧,妈就是怕你——”
“妈,没事。”
“就是公司最近有点忙,我怕顾不上您。您先搬到外公那边住几天,等忙完这阵,我去接您。”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要好好的。”
“嗯。”
“妈,您放心。”
挂了电话,林越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平,杜长明。
你们可以动我,可以动公司。
他给外公打了个电话。
“外公,”
“*平那边,开始动我妈了。”
电话那头,顾百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妈,没事吧?”
“没事。”
“我让沈秘书安排她换个住处了。”
“嗯。”
“你妈那边,我来安排。省城那边,也快了。”
“快了?”
“我那个老伙计说,南三省行业稽核总会最近,在查一笔培训基金的账。”
“已经查了两个月了。”
林越的心,猛跳了一下。
“外公,”
“您的意思是——南三省行业稽核总会,早就盯上杜长明了?”
“盯没盯上,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笔账,只要有人递到他们手里,他们就会动。”
“越儿,”
“你要做的,就是把那本账本原件,递到他们手里。”
“剩下的,交给南三省行业稽核总会。”
林越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
“外公,”
“我明白了。”
但你们不该动我妈。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火压下去,开始一件一件地安排。
他先给田二娃发了条消息:“明天开始,你不用来公司,去我妈小区附近守着。她出门,你远远跟着。”
田二娃秒回:“要得!阿姨的安全,包在我身上!”
他又给沈秘书发了条消息:“帮我妈换个住处,地址保密。”
沈秘书回:“明白,今晚就安排。”
安排好母亲的事,林越才拿起手机,又给温晚发了条消息:
“明天,把第三篇稿子发出来。”
温晚很快回:“你确定?现在发,风险很大。”
“确定。”
“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人,该收网了。”
温晚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安排完这一切,林越才在黑暗里,慢慢坐直了身体。
*平,杜长明。
你们可以动我,可以动公司。
但你们不该动我妈。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白衡的电话。
“白叔,”
“您那本账本原件,还在吗?”
“在。”
“怎么了?”
“我想请白叔帮个忙。”
“把账本原件,送到南三省行业稽核总会。明天一早,我来安排车。”
电话那头,白衡沉默了几秒:“小越,你决定了?”
“决定了。”
“他们今天撞了田二娃的车,派人去敲了我妈的门。我不动,他们还会更进一步。”
电话那头,白衡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当年,”白衡缓缓开口,“也遇到过这种时候。”
“那年,他查账查到一半,也被人威胁过。”
“那天晚上,他抱着你,在院子里坐了很久。你妈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第二天,他就出事了。”
“小越,”白衡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跟你爸,最大的不同,就是——你身边有人。”
“你爸当年,是一个人扛。”
“你不一样。你有外公,有温记者,有那个川娃子,还有我。”
“所以,”
“这一回,咱们一起,把账算清楚。”
林越握着手机,眼眶发热。
“白叔,”
“谢谢您。”
“一家人,说啥谢。”
“账本我明天一早,就给你送过去。”
“好。”
“白叔,您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林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决定了。”
“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人,就怪不得我把桌子掀了。”
“好。”
“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林越又拨通了温晚的号码。
“温记者,”
“明天,把第三篇稿子发出来。”
“第三篇?”温晚愣了一下,“你不是说,时机还没到吗?”
“到了。”
“*平今天,动了我的家人。”
“他以为,这样能逼我退。”
“他错了。”
“他越是这样,我越要把他,连根拔起来。”
电话那头,温晚沉默了几秒,然后道:“好。稿子明天发。标题我已经想好了——”
“《谁在保护康宁医药?》”
“好标题。”林越道。
挂了电话,林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江城。
他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外公,想起白衡,想起温晚,想起田二娃。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平,”
“你这一撞,撞的不是田二娃的车。”
“你撞的,是我最后的耐心。”
“你动了我妈,就等于,动了我的底线。”
“明天开始——”
“我跟你,不死不休。”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江水的腥气。
林越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第一步,白衡送账本原件到南三省行业稽核总会。
第二步,温晚发第三篇稿子,指名道姓,把康宁和药材流通管理处的关系,公之于众。
第三步——等。
等南三省行业稽核总会的刀,落下来。
他相信,那本账本原件,加上温晚的稿子,足够让南三省行业稽核总会,对*平动手。
而*平一旦被查,为了自保,他一定会咬出杜长明。
到时候,这条链子上的每一个人——
周永昌、*平、杜长明、康宁医药——
谁也跑不掉。
“爸,”林越看着窗外,轻声道,“你看着吧。”
“你儿子,要把他们,一个一个,都送进去。”
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但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不在乎再多等一夜。
窗外,江城的夜色很深。
但林越知道,天,快亮了。
第29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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