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钻进骨头缝里。
林越猛地睁开双眼。
脑袋依旧昏沉胀痛,残存着被按在泥泞地面的记忆。他记得自己被镇巡府的人押走,之后意识便彻底陷入黑暗,不知昏睡了多久。
入目是一片黑暗,四周几乎没有光亮,只有房间正中立着一支摇曳的蜡烛。
烛火幽幽跳动,泛着幽青的光晕,明明燃烧着,却没有半分暖意,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坐在一张木桌后方,双手自然搁在桌面上,身上没有任何镣铐枷锁。这一点让他心底倍感怪异,明明是被抓捕过来,却没有半点被禁锢的感觉。
四下寂静无声,看不见半个人的轮廓。
脑海里翻涌着破碎的记忆。
原身在尸巷之中遭遇围攻,身受重创,濒死的那一刻,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他,就此穿越,占据了这具躯体。
濒死刹那,体内那天妖血脉骤然苏醒,血液逆流,周身涌出异样的气息。
被一众巡卫当成了传闻里的殄。这一连串遭遇,打碎了他身为穿越者的主角幻想。
他心头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姓名:林越】
【血脉:天妖】
【境界:花级】
【血量:199/199】
【属性点:1】
【能力:破虚】
林越目光落在悬浮的文字上,静静看着这一行行半透明的文字。
血脉一栏清清楚楚标注着天妖。他心底轻叹,穿越到这个武道妖魔世界,原身死在尸巷,而自己觉醒了天妖血脉,如今的自己真的是一只妖吗?
他顶着原身的躯体,灵魂来自上一世,可血脉本源赫然是天妖。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心底满是迷茫。可想到自己竟然想吃人,难不成自己真是妖。
就在林越满心思索之际,一道平静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之中响了起来,分不清来自哪个方向。
“我问,你答。”
林越浑身一僵。
即便周遭大半都被黑暗笼罩,只有一支诡异的蜡烛散发着幽青光亮,【破虚】异能依旧在无形之间悄然运转。
视野之中,黑暗深处骤然浮现出四道半透明的暗红血条,静静悬浮在漆黑的阴影里。
【沈砚:8000/8000】
【楚衍:8000/8000】
【卫嵩:8000/8000】
【温瑾:8000/8000】
四道令人绝望的血条,盘踞在囚室的暗处。
林越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涌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黑暗之中藏着四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存在,只能看见这四个名字与恐怖的生命值,看不到半分人影。
恐惧如同冷水浇头,顺着脊背蔓延全身。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肩膀下意识绷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喉咙发紧,身体本能地做出畏惧的反应。
他死死盯着那支幽青跳动的烛火。
黑暗里的声音继续传来,依旧是沈砚的语调:“你眼前这支,名为真言烛。它可以分辨言语的真假。”
沈砚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冰冷的警告:“回答务必谨慎,若是说谎,你要承担对应的后果。”
话音落下,沈砚的问话紧随而至:“你是不是殄?”
真言烛。
林越心脏砰砰狂跳。
他压根不清楚殄究竟是什么东西,根本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可他体内实实在在流淌着天妖血脉,与其胡乱作答被真言烛识破,招来杀身之祸,不如索性直接承认自己是妖,拼一把。
那股潜藏在体内的天妖血脉,嗜血的躁动依旧在心底隐隐翻涌。
短暂的沉默过后,林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迎着摇曳的幽青烛火,缓缓开口。
“我是妖。”
话音落下。
那支真言烛的幽青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没有暴涨,也没有熄灭,安安稳稳地持续燃烧。
黑暗之中,四道气息同时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悬浮在暗处的四道血条,接二连三地消散不见。
林越心中一动。
他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也没有听见脚步声,可【破虚】的血条确实消失了,破虚自始至终没有让他失望。
这便意味着那四名藏在黑暗里的强者,已经离开了这间暗室,这算是逃过一劫了吗?
囚室重归死寂,只剩下真言烛幽幽跳动的火光,在黑石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刑室内光线昏沉,四道身影伫立在此。
沈砚眉头紧锁,率先开口,语气满是疑惑:“真言烛从不会说谎,这么说来,他确实是妖。可妖,又怎会使出那血液逆流的手段?”
他微微抬手,思索着方才审讯的画面:“我们仔细搜查过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异宝法器。
难道是他自身发生了异变,拥有了与众不同的能力?”
楚衍抱臂而立,嗓音低沉:“在我们的认知当中,只有殄才会拥有这般五花八门、匪夷所思的诡异能力。
按古籍记载,殄与妖本就是完全割裂的两类存在,二者绝不可能合在一处。真言烛的结果摆在眼前,他亲口承认自己是妖,那就能排除他是殄的猜想了,可这就奇怪了。”
卫嵩缓缓颔首,接过话头:“尸巷的巡卫已经审讯过了,那巡卫亲眼目睹他濒死之时周身血液逆流。”
“那股异象绝非普通妖物所能做到。寻常妖类,能力大多单一,根本不会出现这般诡异的现象。”
温瑾站在一旁,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会不会是这只妖,诞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特殊异变?世间万物,并非全都有迹可循。”
沈砚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此事不能轻下判断。他的身份,还有那诡异的能力,都得再仔细查证。”
这时楚衍向前半步,沉声说道:“依我看,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他到底是个怎样的异类。不如再动用真言烛,只问他一个问题——他到底是不是人。”
沈砚闻言,当即摆手否决:“不可,真言烛的代价虽说不算骇人,但已经动过一次了,已经确定他不是殄的话,价值已经不大了。
为了这么一个有些异常的妖就再次催动,实在不值得。”
卫嵩也跟着附和:“没错。真言烛乃是重器,没必要耗费代价在一个底细不明的低阶妖身上,不如直接除掉算了。”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之际,楚衍猛地站直身躯,语气斩钉截铁:“我愿意承担代价。必须要确定,他到底是不是人。”
此言一出,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沈砚皱紧眉头,看向楚衍:“你可想清楚了,为了一个实力低微、身份不清不楚的家伙,再次动用真言烛,这笔代价,得不偿失。”
楚衍目光坚定,望向密室的方向:“尸巷那一幕太过诡异。倘若他本质是人类,那整件事就要重新看待;若是妖,我们也能彻底理清疑点。”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退一步说,倘若他是人,同时又拥有妖的特质,还具备这般诡异的能力。”
“那他本身的价值,就远远超过催动真言烛所要付出的代价。在我看来,这件事值得冒这份风险,这份代价由我来扛。”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叹了口气:“罢了。那就再问最后这一问。”
话音落下,四位镇巡使悄无声息折返,重新踏入暗室之中。
暗室之内,林越正坐在木桌前,脑子里反复复盘方才的问话,心绪纷乱。
忽然,视野之中,四道半透明的血条骤然重新浮现出来。
【沈砚:8000/8000】
【楚衍:8000/8000】
【卫嵩:8000/8000】
【温瑾:8000/8000】
林越心头一紧。
没有脚步声,没有动静,可血条再度出现,他便清楚,那四位决定他命运的人,已经回来了。
密室之内,真言烛幽青的火光轻轻摇曳。
黑暗之中,沈砚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沉肃,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接下来的问题,你务必好好回答。你的回答,将决定你往后的命运。”
停顿片刻,他一字一顿,开口发问:“你是不是人?”
林越浑身紧绷,心脏狂跳不止。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体内流淌着天妖血脉,可若是如实回答自己不是人。
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万般思量之下,他决定赌一把。
他死死盯住眼前跳动的真言烛,烛火的幽青光影映在他眼底,这短短一句话,便是他往后命运的分水岭。
指尖止不住地发抖,连嗓音都裹挟着难以掩饰的颤栗,林越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是人。”
幽青的真言烛火光骤然一阵剧烈晃动,烛焰稳稳定格,没有熄灭,也没有黯淡。
这代表,林越方才所说,是真话。
密室之中一片死寂。
暗处四道身影尽数沉默,四人脸上皆是浮现出诧异之色。
是人?真是天生的异类?
林越心头纷乱,念头疯狂翻涌。
方才一句“我是妖”,烛火为真;此刻一句“我是人”,烛火依旧为真。
难道……我是人妖?
念头一闪,上一世现代见闻猛地浮上来,想起泰国的人妖。林越连忙猛地甩头,把这离谱念头强行压下去。
完全两码事!这都什么时候了,胡思乱想些什么!
片刻过后,沈砚抬手,对着密室之外淡淡出声:“进来。”
石门被推开,一道女子身影缓步走入。
女子容貌清丽秀美,眉眼精致,肌肤白皙,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可那一身素雅的衣袍上,沾染着斑驳暗红的血渍,点点血迹顺着衣摆往下滴落。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来,落在林越鼻尖,非但不刺鼻,反倒化作一股奇异的甜香。
他体内蛰伏的天妖血脉,骤然泛起一阵躁动,隐隐开始兴奋发烫。
【苏绾:500/500】
半透明的血条浮现在女子头顶。
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刃,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滴滴答答落在黑石地面。
明明是一张娇美动人的脸庞,嘴角却挂着一抹病态又诡谲的浅笑,这份疯狂的神态,和她年轻姣好的模样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
苏绾踏入密室,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林越身上,那双漂亮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手中染血的短刀随意垂在身侧。
沈砚的声音响起:“苏绾,此人交由你。查验他的血液,查清他身上的异常。”
苏绾微微颔首,病态的笑意更深,脚步缓缓朝着木桌前的林越走去。
她的步伐很轻,黑石地面几乎听不到声响,染血的短刃在幽青烛火下泛出冷冽的寒光。
一双清澈好看的眼眸,从上到下细细扫视林越,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物件。
林越浑身绷紧,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眼前这女子容貌出众,可那满身血迹,还有那抹挥之不去的病态笑容,让他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下意识往后微微缩了缩身子,视线紧紧盯着她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短刀。
苏绾停在木桌旁,微微俯身,红唇轻启,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让人不安的玩味:“别乱动,只是取一点血而已。”
话音落下,她抬手,将那柄染血短刀缓缓抬了起来。
苏绾指尖的短刃飞快划过林越的指尖,一滴鲜红的血液渗出,落入她随身携带着的玉质小皿之中。
采血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折磨。
做完这一切,苏绾收起器皿,抬眼望向暗处的四位镇巡使,微微点头示意。
沈砚的声音自黑暗中缓缓传出:“好了,你可以回去等待消息了。但你不得离开沧固城范围,一旦有异动,立刻缉拿。”
林越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懵逼。
他预想过牢狱、拷问,甚至是处死,万万没有想到,得到的结果竟然是放他回家,只是被限制在城内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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