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的零点,林骁没有睡。
他坐在营房的床沿上,借着窗外的月光,把那枚石质钥匙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石钥匙很普通,灰扑扑的,棱角被磨得光滑,只是在钥匙柄的位置,刻着一个极浅的、和石板上一模一样的符文。
他在等。
等这一天的升级,也是他第一次使用翻倍强化。
当教堂的钟声沉沉响起,那股熟悉的温热气流准时降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今日技能升级开始……】
【检测到宿主持有成长点3点,是否启用「翻倍强化」?】
启用。林骁在心里默念。
【已消耗成长点3点。当前成长点:0。】
【本次升级效果翻倍,结算中——】
【叮——「基础体格」升级:Lv.3→Lv.4。】
【翻倍强化生效:本次升级额外获得一次属性成长,等同于两级提升。】
轰——
一股远比前几次强劲的暖流,瞬间席卷了林骁的全身!
他闷哼一声,差点没坐稳,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在这股暖流里被重新锻打、收紧,又像是有一把火,从他的骨头缝里烧过,把那些孱弱的、多余的部分,统统烧了个干净。
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那股暖流才缓缓退去。
林骁大口喘着气,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粗布袍下,他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挺拔了一圈,肩膀更宽,手臂更结实。他握了握拳,空气里甚至传出一声轻微的、被捏紧的爆响。
他跳下床,在地上轻轻一跃——
他的身体竟然轻飘飘地蹿起了近半人高,落地时稳如磐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林骁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这就是……翻倍的力量?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看了一眼面板:
【宿主:林骁】
【已点亮技能:基础体格Lv.4(含翻倍加成,综合身体素质约等于Lv.5)】
【成长点:0】
相当于五级!
他原本要花两天才能走到的路,一天就走完了。
成长点……林骁喃喃,翻倍强化,太重要了。以后必须攒着点用。
这一晚,他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他照旧去晨练、去打水。翻倍之后的体格,让他在做这些事时简直游刃有余,但他始终记得藏拙二字,把自己的表现死死压在一个不起眼的范围内。雷斧几次看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也没多说。
他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那座废弃哨塔,和韦恩。
白天,他趁着帮伙房去后山采买野蔬的机会,特意绕到了村北。
那座废弃哨塔,就立在一片密林的边缘,是一座用石头垒起来的、三层高的破败建筑。塔身爬满了青苔和枯藤,塔顶的雉堞塌了一半,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颗被遗忘的牙齿。
林骁在哨塔周围转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摸到塔底。
按照韦恩的说法,入口是被枯藤缠住的暗门。他扒开一丛又一丛枯藤,果然在塔基最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扇被苔藓覆盖的、低矮的石门。
石门上有一个小小的锁孔,形状,和他手里那枚石钥匙的齿纹,严丝合缝。
林骁深吸一口气,把石钥匙插了进去。
钥匙转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沉睡了很久的咔哒声。
石门缓缓向内滑开,一股陈旧、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淡淡的金属气息。
林骁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这是他白天特意从伙房顺来的——吹亮了,举在身前,弯腰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石壁上渗着水珠,火折子的光在湿漉漉的墙壁上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数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大约走了三四十级,石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不大的地窖,四四方方,干燥而整洁,显然有人定期打扫过。
地窖的角落里,摆着几口上了锁的旧箱子,墙上挂着几幅已经泛黄的地图。而地窖正**,是一张齐腰高的石台,石台上,铺着一块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安静地放着两样东西。
一本皮革封面的旧书。
一枚锈迹斑斑的、刻着齿轮纹路的铁牌。
林骁的目光,在看到那枚铁牌的瞬间,猛地凝住了。
齿轮。
又是齿轮。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走过去,先拿起了那枚铁牌。
铁牌入手冰凉,分量却比想象中沉。正面是那个他无比熟悉的、互相咬合的齿轮徽记,背面,则用古体字刻着一行小字。
他凑到火折子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北郡之秘,锁于石下。
以血启之,以命守之。
林骁的呼吸,顿了一下。
锁于石下——指的应该就是坟场那块石板,以及石板底下的东西。
以血启之……
他盯着这四个字,心头剧震。他想起了自己在游戏里见过的那些古老机关,很多封印,确实需要血来开启。
他握着铁牌,只觉得掌心沁出了汗。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把目光转向了石台上的另一样东西——那本皮革封面的旧书。
书的封皮已经干裂,用一根磨得发亮的皮绳系着,封面上没有字,只压着一个模糊的徽记。他解开皮绳,借着跳跃的火光,小心翼翼地翻开。
纸页泛黄发脆,一碰就簌簌地掉渣。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他大半都不认识的古体字,夹杂着许多手绘的图样。
前面十几页,是关于封印的图谱——画着复杂的符文阵、层层嵌套的齿轮、以及一个被锁链缠绕的、巨大的、看不清面目的轮廓。每一幅图的旁边,都用红墨写着一行警示性的小字。
林骁看得心惊肉跳。他虽然读不懂那些古文字,但图样里那个被锁链缠绕的轮廓,那盘踞成一团、仿佛能遮天蔽日的形状,让他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
那绝不是寻常的凶兽。
他往后翻,书页的内容渐渐变了。后面是一些记录,字迹和前面的规整不同,潦草而急促,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年月里陆续写下的。他勉强辨认出几行字,里头反复出现几个词——守印人心跳西狩勿启。
有些记录,写得像遗言,又像叮嘱。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座小塔,塔旁画着一个人形的轮廓,用细笔写了一行字,他认了大半——吾守此塔九年,其心渐弱,吾亦渐老。恐力有不逮,后死者当续吾位。勿以我为悲,此吾命也。
旁边另一页,墨色新些,字迹也更年轻潦草,像是某个人早年写下的誓言:轮到我守了。五年,十年,一辈子。它别想出来。
林骁盯着那行轮到我守了,心头微微一颤。
他忽然意识到,这本旧书,不是一本书,而是几代守印人,用一条条命,叠起来的一份传承。而最后那个写下轮到我守了的人,多半,就是韦恩。
他还在其中一页的角落里,看到了一行用相对新一些的墨迹写下的字,字迹苍劲,和前面那些古字截然不同,甚至带着一丝他熟悉的笔锋:
封印日衰,吾辈能做的,只是拖延。若有后来者见此书,切记——不可贪,不可惧,唯强者可决。
林骁盯着这行字,心头猛地一跳。
这字……他隐约觉得,自己见过。他想起了韦恩留给他的那张字条上的笔迹,虽然一个工整一个潦草,可那股子笔锋的神韵,竟有几分相似。
难道这本子,这些年一直是韦恩在记?或者——是韦恩之前的某一任守印人,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他合上旧书,又看向墙上那几幅泛黄的地图。
地图上画着北郡乃至周边的地形,坟场、教堂、哨塔,都被标了出来。而在每一处地标之下,都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与地下相通的符号,那些符号用红线连在一起,最终汇聚到坟场的位置,形成一个繁复的、如同法阵一般的图案。
林骁这才明白,自己脚下这片土地,远不是一个新手村那么简单。
这里的坟场、教堂、哨塔,乃至那座被废弃的塔,都不是随意建的——它们像是一颗颗钉子,钉在一张巨大的、用来镇压某物的阵图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旧书放回石台,却把那枚铁牌攥得更紧了。
他站在地窖**,火折子的光在四壁的符文上跳动,那些看不懂的古字,此刻却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他忽然有种错觉——这块牌子的重量,远不止它本身的那几两铁。它压着的,是北郡整整一段见不得光的历史。
理智在劝他:这里头的水太深,你一个新兵,不该碰。
可另一个声音却越来越响——他穿越而来,又得了每日升级的系统,难道就是为了在军营里当一个老老实实的大头兵?韦恩守了五年,迪菲亚虎视眈眈,这东西迟早要被打开。与其等范克里夫那样的人把它弄到手,不如他自己先掌握主动。
林骁咬了咬牙,从腰间抽出那把生锈的短匕。
他把匕首横在拇指上,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一狠心,在指腹上轻轻一划。
一道细细的血口立刻渗出血珠。
他把渗血的拇指,按在了那枚铁牌的齿轮徽记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林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以为自己理解错了。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手的时候,铁牌骤然一热!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从铁牌上炸开,又像是从地窖更深处、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震颤,震得林骁耳膜发麻,胸口发闷。
铁牌上的齿轮纹路,以他指尖的血为引,竟一点点亮起了暗红色的光,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纹路游走。
紧接着,地窖最深处那面看似完整的石墙,发出了沉闷的轰隆声。
林骁猛地回头,举高火折子。
只见那面石墙,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
石屑簌簌地往下掉,缝隙越来越大,露出里面一片幽黑的、深不见底的空间。一股比地窖里浓郁十倍的、混着铜锈和某种古老气息的风,从那道缝隙里涌了出来,吹动了他的衣袍。
林骁握着铁牌,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那道幽黑的缝隙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搏动。
咚。
林骁浑身一僵。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片刻后,那声音又响了一下。
咚。
这一次,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心跳。
一下,又一下,缓慢、沉重、有力,像是某种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庞然大物,正隔着无尽的黑暗和岁月,在地底深处,缓缓搏动。
更让林骁头皮发麻的是,那心跳声一起,他手里的铁牌,就跟着轻轻震颤起来,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仿佛在回应。
而他胸口那个挂在脖子上的、从穿越第一天就戴在身上的木质身份牌——那是这具身体入伍时发的老兵牌——此刻竟也泛起了一丝凉意。
林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咙发紧。
他想起了自己在游戏里见过的那些上古之神、那些被封印在地底的、光是名字就足以让人疯狂的存在。他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可眼前这真实的心跳、真实的震颤,容不得他自欺欺人。
他在心里飞快地估算着自己的斤两。
自己现在体格四级,剑术还没点亮,在新兵里已经算拔尖,可在这种东西面前,恐怕连它翻个身的余波都扛不住。这不是他现在能碰的局——至少,绝不是现在。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金属摩擦的声响。
我要是你,就不会再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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