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诏颁布后的第三个月，大雍朝廷彻底变了味儿。
早朝改成了辰时三刻，谁也不许提前到，到点就下班，多待一炷香都算加班。起初还有几个老臣不信邪，天不亮就抱着笏板在殿外踱步，结果被苟立飞逮个正着，一人罚了三天的早茶钱。后来大家学乖了，辰时三刻的鼓一响，人才慢悠悠晃进来；鼓声再一响，跑得比御膳房开锅还快。
苟立飞每天揣着个小本本在朝堂上晃，看见哪个大臣下朝了还留着批奏折，上去就扣俸禄。他那小本本封皮都磨亮了，记得比户部账册还细：某日某时，李侍郎多待半炷香；某日某刻，王尚书偷偷把奏折塞袖子里带回家。扣到后来，大臣们一见他就下意识捂钱袋，连走路都绕着走。
包发财管着国库，天天拍着胸脯跟我汇报：“陛下！这个月又省了三百两！再省半年，咱们就能把后山寒潭填了改个鱼塘！”我说鱼塘养什么，他说先养草鱼，草鱼吃草，草不要钱，稳赚。我夸他有经济头脑，他嘿嘿一笑，说主要是寒潭边那亭子风水好，改鱼塘后能收垂钓费。
史仁管御膳房，把后宫的偏殿全改成了小吃铺，卖豆浆油条桂花糕，价格比宫外还便宜，宫人太监都爱去，赚的钱还能反哺国库。御膳房现在一到饭点就排长队，连冷得僵都办了个会员，说充十两送一根油条，他充了五十两，理由是“反正刀要换新，顺便省点早饭钱”。
冷得僵还是板脸，刀换了把新的，亮得晃眼。说是安保顾问，其实天天跟着我们溜出宫。听戏时他站戏台底下，手里拎一包蜜饯，嘴上说“不成体统”，先把山楂塞萧精业手里，再把蜜枣塞我手里：“吃完把核吐纸里，别丢地上，我懒得扫。”有一回戏台上唱到奸臣逼宫，他手按刀柄站得笔直，结果萧精业递了颗梅子过去，他嚼着嚼着，戏散了才想起来松手。
阿满是上个月带着她爹娘回来的。小姑娘见了我就低头作揖，说以前对不住我。我大手一挥，封了她个“四海探查使”，说白了就是公费旅游，到处逛，看见什么新鲜事、发现什么隐世的异质者，就写信回来。她走的时候，包发财塞了她一大包银子，说是镖局给的安家费，其实是包发财攒了多年的老婆本。阿满不知道，背着银子高高兴兴走了，包发财站在门口望了半天，回头跟我说：“陛下，臣这算不算投资人才？”我说算，人才要是拐个女婿回来，你就回本了。
这天傍晚，我和萧精业又站在城楼上。
入秋了，风凉，他还是习惯性往我这边挡挡风。我手里拎着半壶酒，碰了碰他手里的茶杯：“我说靖王，你天天跟着我摸鱼，就那么闲？”他接过酒壶，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显然嫌辣。“最近的确挺闲的。”他望着城下的袅袅炊烟，“我倒是有点想念穿女装的你了。”我一口酒卡在喉咙，差点没被呛死。
夕阳落下去，满天繁星。以前加班熬夜的时候，天是灰的，命是定死的，KPI翻不完，活干不完。现在我站在皇宫城楼上，脚下是万里江山，身边是同路人，没有天命，没有KPI，没有写死的命格。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正发呆，身后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苟立飞举着小本本跑过来：“陛下！王爷！时辰到了！下班了！再不走加班要罚亲亲的！”我和萧精业把酒互喷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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