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周建国。
老头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但端茶杯的那只手，指尖已经发白了。他在紧张。
“他说的什么意思？”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声音很冷，“您还有事瞒着我？”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正廷的死……不是意外。”
我心里一沉。
虽然我早有预感，但真的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酒驾冲下江？那是林晚晴买通了交警做的结论。”周建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我偷偷找法医验过尸，他出事前，被人注射了大量的胰岛素。”
“胰岛素过量，会让人在短时间内失去意识，头晕、眼花、浑身无力，然后开车失控，撞破护栏冲下江。”
“而且事后查不出来，因为胰岛素是人体自身就有的激素，常规尸检查不出来。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偷偷把他的血液样本送去了国外检测，根本发现不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像有一条毒蛇顺着脊椎往上爬。
好毒的计策。
杀人于无形，还能伪装成意外。
“是林晚晴干的？”我问。
“是她和张维一起干的。”周建国说，“正廷一死，她就是第一继承人。等她把股份转移得差不多了，再踢开张维，整个周氏集团就是她一个人的了。好算计，好狠毒的心。”
“那您为什么不报警？”
周建国苦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报警？我拿什么报警？所有证据都被他们销毁了。交警是他们的人，法医是他们的人，连巡捕局里都有他们的关系。我一报警，证据刚交上去就没了，反而打草惊蛇。董事会里全是他们的人，我这个董事长，早就被架空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小默，我找你回来，不只是因为你敢打正廷。”
“是因为，三年前那个给你转钱的人，不是我。”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又被带得往后滑了一截：“你说什么？！”
“那二十万，不是我打的。”周建国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我确实想找人教训正廷，我甚至都挑好人选了——是道上的一个打手。但我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就已经把他打了。我去查过转账记录，那个账户是海外的，经过了七八层中转，根本查不到人。”
“我一直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我之前，就已经盯上了正廷。他图什么？”
我脑子嗡嗡作响，像有一百只蜜蜂在里面飞。
不是周建国？
那是谁？
三年前，我妈躺在医院里等着手术费，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突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想赚二十万吗？去夜色酒吧，打一个叫周正廷的人。事成之后，钱自动到账。”
我以为那是周建国找人干的——因为他想教训孙子，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结果不是。
那是谁？
谁会知道我急需钱？谁会知道我妈的病情？谁又会知道周正廷那天晚上在夜色酒吧？
我手机里还存着那条短信吗？
我赶紧翻出来。
号码是空号，早就注销了。但那条短信还在，像一颗定时炸弹，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收件箱里。
我盯着那条短信，突然注意到一个之前从来没在意过的细节。
短信的结尾，有一个小小的表情符号。
一个笑脸。
但那个笑脸的眼睛，是两个叉。
X_X。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这个表情，我见过。
就在今天早上，我刚出狱的时候，那个变声人发来的语音消息——我打开那条语音，重新听了一遍。
没有文字，只有声音。
但我记得，那条语音的发送者头像——就是一个X_X的笑脸。一模一样。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鸡皮疙瘩从后背一直蔓延到胳膊上。
三年前，是这个人发短信让我去打周正廷。
三年后，也是这个人，在我出狱那天，给我发语音，说“游戏开始了”。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把我当成了什么？
一颗棋子？一颗用了三年、还没报废的棋子？
还是——我猛地看向周建国。
“周老爷子，周正廷出事的那条江……离这个地方有多远？”
周建国愣了一下，没料到我会问这个：“开车四十分钟。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没什么。”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三年前，这个人让我去打周正廷。
两年前，周正廷被人注射胰岛素，沉尸江底。
今天，我刚出狱，这个人就给我发消息说游戏开始了。
如果这个人，就是杀死周正廷的真凶呢？
那他现在找我，是想干什么？
让我当替罪羊？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头上？
还是——他有更大的图谋？
我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上面只有两句话：“陈默，恭喜你，猜到了一半。”
“现在，来江边找我吧。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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