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的爱好是攻略女诡异

通关与代价(一)

发布时间:2026-10-27 15:35:59

案子破了一半的那天夜里,掌簿第一次跟我说话。掌簿说的第一句不是恭喜。掌簿说:你想清楚了。我没有想清楚。掌簿说:那就是还没到。

从簿房出来,天已经过了二更。我没有回家,也回不去。我坐在簿房外头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背靠着树,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有一层灰。从台子底下摸那只泥手的时候蹭上的,黑的,怎么搓都搓不掉。

“你不洗手。”女人说。女人站在两步外。她能站在这里,但进不了门。

“搓不掉。我搓了十几下了。”

她没有再说话。我们两个坐了很久。枣树的叶子一直在响,一片一片地翻,翻得很整齐。她坐在门槛上。我坐在树底下。我数了。一,二,三。我数到三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数不下去,是我怕数下去会数出不对。

第二遍第三遍,一样的三片。翻到第三片的时候,那一片是尖朝上的,还是圆朝上的,都一样。枣树的叶子是被人翻的。可翻它的东西不急。它每一次翻一片,翻完停一停,跟等我把一口气吸完。我停下来以后,它也停了。

过了一会儿,它又翻了一片。我在殡仪馆守过夜。守夜的时候不能数东西,数东西的人会想别的。我们那行的老办法是数自己的呼吸。我数了十二下。它翻了四片。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数得清。我只知道那四片的时间,正好是我十二下呼吸的时间。

“你说。”

她开口了。我问:“说什么。”

“那本册子。”女人说,“你看清了几行。”

我答:“三十七行。”

“背。”

我闭上眼睛。我说:“第一行到第十二行是丙子年的,记的是谁家死了、谁家嫁了、谁家的地界挪了半尺。第十三行写着‘沉塘一名’。第十四行是名字。”

“第十四行。”

“被人用朱砂压过。压在底下的是另一个名字。”

我问:“哪个名字。”

“我不说。”女人转过头来看我。

“你也开始了。”

“我不是不说。我是说出来你会怎么样,我不敢想。三十年前就是因为说得全被人按下去的——那个人按的不是我,可我记着他的下场。你现在要说,我就得听完。听完以后我要是记不住,你说过的话就没有第二个听众。”

“你会记住。”

“我不知道。我在这儿待了六天,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的名字栏上写着三个字。我凭什么保证我记住。”风吹过来,把枣树的叶子翻了一排。

“所以你不说。”

“所以我先跟你要一样东西。”

我问:“什么。”

“三十年前那天,从簿房走到沉塘台,一路上有几个人。”我说,“你数给我听。”

她很久没有说话。久到我以为她不打算说了。

“六个。四个轿夫,一个记账的,一个记名的。”

我问:“记名的走到台前就停了?”

“走到台前就停了。记账的一直跟到台底下。”

我问:“为什么。”

“因为他要把最后一行记完。”

我问:“最后一行写什么。”女人抬起眼睛。她那双眼睛在水塘的方向,不在我脸上。

“写的是沉下去以后,塘里还剩几个人。”

我坐在树底下,手插在袖子里。我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你听。”远处有声音。不是哭声。是笔。一支笔在纸上走,走得很快,走了很久,没有停。我把化妆箱打开了。不是我本来想开。是坐久了,手闲着心里慌。我的规矩是:手上不能空着。我把箱盖掀开,摆在膝盖上,从左到右清点了一遍。

半盒散粉,用过两年,还剩一层,我用油性笔在盒底写了日期,写的是“上一个班”。两支眉笔。一支的杆上刻着字:女·四十七·家属签收。另一支是新的,尖还没开。一管护手霜,剩三分之一。这一管跟化妆无关,是我们楼上的老师傅给我的,说死人也要把手弄好看,**间先在手上抹一点。

一小袋糖,给守夜家属的。已经被我自己吃了两颗。一管牙膏,挤过两次。一块眉笔色号卡,十七个色号,我随身带,是因为不同的人颜色不一样。一小卷白胶带。一小包棉片。三片,塑封拆过,用掉两片。一**甘油,装在发黄的软管里,剩不到三分之一,是给干透的手用的。一把小剪子,尖上有一块缺。一把折叠梳子,齿断了两根。

“那个是什么。”

我答:“胶带。”

“你拿着它干什么。”我把它拿出来,撕了一小段。

“闭眼的时候贴在眼皮上。贴住了眼珠就不会乱转。乱转不好看。”女人看着那一小段白胶带。

“人死了也要贴?”女人问。

“要贴。不贴眼珠会干。干了眼皮就缩,缩了就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我把那一小段胶带放回箱子里,把箱盖扣上。箱盖内侧贴着一张纸,我进这行第一年写的,纸都黄了。上面只有我的姓。名字那一栏是空的。我扣箱盖的时候手指在那张纸上停了一下。我没有说话。

“你东西带多了。”

“我知道。不该带的都带进来了。”

我打开箱盖又清了一遍。这一次我清的是“能带进不该带的东西”。

“散粉,色号卡,眉笔,胶带,牙膏,甘油,小剪子。”我一样一样往外念,“这些东西要是落在别人手里,人家会说我乱来。”

我把那半盒散粉拿出来。

“就这个用得上。”

我把散粉的盒盖抠开,用手背把粉面压平。我说:“过来。”

“干什么。”

“给你弄一下。昨天夜里我按了一下,按化了。”

“我说了我不用。”

“我知道。我今天要试一下别的法子。”

我用水塘边漂过来的水,把散粉压成了一小层糊。我把那层糊在手背上试了一下。它比昨天还难上手。

“这是什么东西。”

女人问。我答:“粉。”

“做什么用的。”女人问。

“让人看起来有血色。死人用的。”女人的手在水里动了一下。

“我不用。”女人说,“我三十年了,谁看我都行。”

“那今天我让你有血色。”我说。

我把手伸过去。她这次没有偏头。她把脸转过来一点,只转了一点,抬着下巴,让我够得着。我的手指碰到她的脸。凉。她的脸是凉的,可粉糊是干的,两样东西一碰就分开了——粉掉在水里,她的脸还是那张泡了三十年的、白得透青的脸。那道水痕还在。我知道它会掉。我还是把它按下去了。

“好了。”

我把手收回来,把手指上的粉在水里洗掉。她站在那儿,两只手垂着。她没有说话。

“你这个妆今天是好看的。”我说,“比昨天好看。”

“我说了不用。”

“我知道。”

“你还弄。”

“我还弄。”我把手放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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