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我的爱好是攻略女诡异

周小满的死(一)

发布时间:2026-10-27 15:38:55

我们住进去的那间铺子,屋里有四张床。三张床上有被子。第四张床上也铺了被子,被子鼓着,鼓得像有人睡了一夜。天亮的时候,那床被子是平的。我后来一直不明白,那床被子鼓的是谁。

门是从里面关的。老猫说的第五条。门关上的那一声很闷,不是木门撞木框的那种响,是软的,像一层湿纸贴在另一层湿纸上。我回头看,门板上多了一层浆糊,浆糊还是湿的。我们四个站在铺子中间。屋子不大。三张床靠左墙,第四张靠右墙,中间隔着一张条案。

条案上摆着一盏灯,灯是纸做的,纸罩里点着一根很细的蜡烛,火苗是青的,不往上飘,横着贴在灯罩上。

屋角堆着纸屑。铺子里全是纸屑,脚踩下去有声音。孟姜一进门就开始量。她在门框上划了一下,看了看,在地上用鞋尖画了一道。

“七道。”孟姜的鞋尖还压在地上那道划痕上。

“门框是七道。这间铺子死了七个人。”老猫把布包放到条案上。

“我们四个。那就是四张床,四个人。”周小满环视了一圈。

“三个人。”老猫的手按在布包上。周小满一愣。

“我也算一个。”周小满的手在床沿上撑了一下。

“你不算。”老猫的手没有从布包上拿开。

“为什么不算?”周小满的脖子往老猫那边伸了半寸。

老猫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布包解开,把里面的家伙一件一件摆在条案上。秃毛笔。半块墨。红绳剩下的头。两根竹篾。

“三条。”老猫把最后一根竹篾摆正了。

“什么三条?”周小满的手还撑在床沿上。

“三条能活的。蜡烛留在这儿。剩两样,一样给孟姜,一样给你。”老猫把三样东西推过来。

“周小满呢?”我伸出去接东西的手停在条案上。老猫没吭声。周小满笑了笑,那笑有点硬。

“我不要。我又不弱。我跑得比你们都快。”周小满把头一摇。

周小满从背包侧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指南针。塑料壳,磨得发亮。

“我爸的。我进副本之前从家里拿的。我一直觉得它是准的。”周小满把指南针举得更高一点。

周小满把它举起来。针在转。转到某一个方向,停住了。老猫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那是巷尾。

“收起来。”老猫的视线跟着针尖转了半圈。

“啊?”周小满捏着指南针的手停在半空。

“收起来。”老猫的下巴往下压了一格。老猫又说了一遍。

周小满把指南针塞回兜里。他塞的时候,手是抖的。那条巷子里,那个纸人还坐在木凳上,两条腿悬着,脚尖离地。它仰着脸,一动不动。铃铛垂在它腰间。跟着它自己的动作晃。不响。

三更的时候,灯灭了。不是渐渐暗的。是一下子灭的,青色火苗被什么东西从灯罩外面抹掉了。屋里全黑。黑到我能听见自己耳朵里的血流声。

“别动。谁也别动。”老猫的声音在黑里压得很低。

没有人动。我睁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我的位置是第四张床——就是那床被子鼓着的床。我坐下的时候被褥子上有一层潮气,贴着小腿,凉的。我听见周小满在那边翻身。布。那是布的声音。不是翻身的布。翻身的布是“唰”,很快。这个是慢的,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把布从布上揭下来。

“老猫。什么东西?”我的两只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纸。它在铺。”老猫的呼吸在黑暗里压得很低。

“铺什么?”我的两只手在膝盖上收紧。

“铺到你身上。”老猫的手在黑暗里按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我不敢动。我坐着,一动不动,坐了大概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我听见孟姜那边有动静。她在哭。很小声的哭,鼻子里的那种,眼泪出来了但是不出声。我心里“咯噔”一下。

“孟姜。”我的声音出来的时候自己吓了一跳。

“别叫她。第五条之外还有一条。”老猫的声音立刻压过来。

“什么?”我的下巴在黑暗里抬了一寸。

“别叫活人的名字。”老猫的声音从门边压过来。

“还有第六条。不许替纸人哭。”老猫的声音又压回来一句。

“她这不是替纸人哭。她哭之前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替人哭的人不看自己的手。”我把手从膝盖上拿开。

老猫没接这句。老猫伸手把孟姜那盏纸灯的芯挑暗了一格。

“哭的是谁,我不判。可哭声响到第几声,它们就知道这屋里还剩几个活的。”老猫把灯芯挑到那一格就停住了。

孟姜的哭声停了。停得很快,像被人掐了一下。然后孟姜说了三个字。

“他来了。”孟姜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没有离开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知道那不是孟姜的声音。那声音是慢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掉的,中间空得很。灯光重新亮起来。我看见了屋子里的东西。铺子里多了三个纸人。它们站在床和床之间,站在条案边上,站在我面前。

它们不是走进来的。门从我们进来到现在没有开过。窗是纸糊的,我进来的时候看过,纸是完整的。灯亮的那一下,它们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了。每一个都站在一条看不见的线上:正对床沿,正对条案的边,正对我的膝盖。

三个之间的间距一样宽。像有人拿尺子量过,摆上去,摆完了,退开三步。它们身上在掉纸屑。一粒一粒,从袖口那儿掉下来。落得很慢,飘了半路才往下走。这几片是新的,边上还卷着。这屋子放了那么久,没有一片是卷的。

其中一个穿着长衫,戴瓜皮帽。一个是老妇人,手里提着一个篮子。一个最小。穿红衣裳。穿红衣裳的那个,站在我床前,离我三步,脸是仰着的。那张脸我认得。那张脸是纸浆一层一层糊出来的,白得发亮,边缘有一圈纤维的毛边。眼睛只有一笔,朱砂点在眼尾往上挑的位置。下唇一点没涂匀。

“一个都不许动。”老猫的声音在我右边。

我看见了周小满。他站在墙边,一只脚踩着床沿。他的姿势不对——他整个人僵着,脸朝着红衣裳那个纸人,头往后仰,后脑勺贴在墙上,脖子绷成一条直线。他不敢动。我也看到了老猫。老猫站在门边。老猫的左手抬着,五指并拢,往下压——老猫一直在压那个手势——可老猫的手在抖,压不住。

最后我看到的是孟姜。她坐在自己那张床上,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头低着,正在发抖。

“它们不是来杀人的。”老猫的左手还举在半空。

“那它们来干什么?”我的手掌在床沿上撑了一下。

“它们来找东西。它们每一个都记得自己死的时候,缺一样什么。”老猫的眼睛一直盯着红衣裳那个纸人。红衣裳的纸人往前走了一步。

“它缺脸。它一直缺一张脸。”老猫的下巴往那个塌下去的脸扬了一下。

纸人站在我床前,抬起手。那只手很小,纸剪的,五根手指是分开剪的。它伸向我的脸。它伸到一半,我看清了它的脸。不是没有五官。是脸的正中间塌下去一块。那一块是凹的。边缘的纸是撕开的,不是剪的,一层一层往外翻,翻得像泡过水的书页。

洞底横着竹篾。一根,两根,三根。篾上挂着一层浆。浆是黄的,干了很久。那一笔朱砂点在这个洞的边上。点在右上角,往上挑。一笔。洞里面没有那一笔。我在殡仪馆给人开脸,做的时候先立骨架:颧骨、鼻梁、下颌,一块一块往上堆,堆完了才糊面。

这一张脸没有骨架。那不是一个人的脸。那是一个等人来贴的脸。门外忽然响起一串锣。当当当。三下,短的,拖着一口长音。屋子里所有纸人都停了。老猫的左手还举在半空,压不下去。门外有个人在唱。

举报
下载黑岩阅读APP,红包赠币奖不停
+A -A
目录
设置
评论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