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屏幕里的老屋
主机电源已经切断，插头被拽落在地，铜片划出焦黑的痕迹。
可屏幕没黑。
那抹暗红色的光没有熄灭，像有生命的活物，在液晶屏内疯狂游走，拖着尾迹，像无形的笔，极速勾勒着线条。
陈砚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向后爬，直到后背撞上墙壁。
线条密集起来，是建筑的轮廓。
参差的瓦片，开裂的青砖，一棵歪脖子的荔枝树。
陈砚的呼吸停滞了。那是赤龙村的老瓦房。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早就被推平、只存在于记忆里的童年。
“不可能……”
屏幕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带着诡异的立体感。他看见了檐下的燕子窝，看见了门槛上他用镰刀划出的白印。
这些细节，他从没写进小说里，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屏幕的红光照亮了书房，墙壁像块正在渗血的伤口。
陈砚猛地起身，抓起金属台灯，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滚出去！不管你是谁，从老子的电脑里滚出去！”
他抡起台灯，对准屏幕狠狠砸下。
没有玻璃碎裂声，没有金属撞击声。
台灯触碰屏幕的瞬间，像穿过一层粘稠的水波，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屏幕内部。
陈砚收力不及，踉跄着撞向桌面。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连同半截台灯，都消失在了那层红光里。
没有痛感，只有毛骨悚然的虚无。
他疯狂抽手，屏幕内却传来巨大的粘性，像无形的胶水咬住了手腕。
书房里的空气变了。
原本干燥的空气变得如墨汁般粘稠，每一口呼吸都像把沉重铅块压进肺里。陈砚张嘴呼救，喉咙剧烈震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声音被粘稠的空气吞噬了。
没开窗，可一股南方雨季特有的、荔枝树根部腐烂的腥味却弥漫开来，紧接着是母亲在台风天煮糊了的面汤味。
屏幕里，老屋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黑洞洞的门缝里有什么在窥视。
“哒。哒。哒。”
光标在画面**疯狂跳动，变成浓稠的血红。
一行字，无人操作，一字一顿地出现：
【你写了我，现在轮到我来写你。】
陈砚死死盯着那行字，大脑空白。
“嘶——！”
钻心的灼烧感从左手腕传来。他低头看去，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开始扭曲，重组。一行半透明的文字，像由发光虫子构成，缓缓浮现在皮肤表面：
【作者权限已降级】
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刻入皮肉。陈砚疼得全身发抖，冷汗流进眼睛。
“咔嚓。”
一声脆响，平滑的液晶屏从中心崩裂。不是物理碎裂，是一道深邃的、吞噬光线的黑色缝隙。缝隙迅速扩大，像贪婪的嘴。
吸力爆发。
草稿纸、旧杂志、外卖盒被卷入，瞬间消失。
陈砚被拽向屏幕。他拼命伸出左手死死抠住桌沿，指甲在木桌上划出刺耳声响，指缝渗血。
“不……不！”
书桌嘎吱作响，一点点向屏幕挪动。
即将脱力的瞬间，陈砚余光扫向屏幕。
老屋半掩的窗户后，出现一个穿红裙的模糊影子。她苍白的手搭在窗棂上，对着陈砚缓缓招手。
林晚。
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的瞬间，手指彻底脱力。
“砰！”
陈砚坠入一片冰冷的虚无。
无边黑暗将他淹没，耳边响起千万台打字机同时疯狂敲击的声音。哒哒哒哒，密集如暴雨，每一声都敲在耳膜上，是无数个“删除键”同时按下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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