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新章:文脉千秋

第5章 初试锋芒

发布时间:2026-10-31 10:57:20

十年磨剑未曾开,一入秋闱动九垓。

笔下风雷惊四座,胸中丘壑出群才。

不凭锦绣华章贵,但取真知灼见来。

莫道寒门无骐骥,终教伯乐为徘徊。

天圣元年,九月。

秋风萧瑟,黄叶纷飞。

赵文渊起了个大早,收拾好笔墨纸砚,又将赵明远留下的几份旧日课稿和一路写好的新文章整理成册,揣入怀中。临行前,他回头看了看正在院子里练字的林小虎,叮嘱道:小虎,我去县城几日,你在家好生读书。李长生年纪大些,有事可与他商量。

林小虎放下笔,认真地点了点头:师父放心,小虎会看好家的。

赵文渊微微一笑,背起书箱,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县城名叫清溪县,距小镇约三十里。赵文渊沿着官道步行,一路穿过稻田、小桥和村落。秋天的江南别有一番风味——金黄的稻穗低垂着头,收割的农人在田间忙碌,远处传来打谷的声音,伴随着阵阵欢歌笑语。

他在路上走了两个多时辰,午前抵达了清溪县城。

县城比小镇繁华得多。城墙虽不高,却也算整齐。城门口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驴车的咕噜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街道两旁是各色店铺,酒楼茶肆、布庄药铺、米面粮油,一应俱全。

赵文渊无暇逛城,径直来到县衙前的告示栏。告示栏上果然贴着恩科县试的告示,上面写明了报名的条件、时间、地点和考试日期。

报名在九月十五日至二十日,考试在十月初五。

赵文渊看了看日期——今天是九月初十,还有充裕的时间准备。他去县衙的礼房报了名,交了户籍文书和一寸照身画(宋代的身份凭证),领到了一张号牌。

报名处排着长队,来的多是年轻的读书人,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也有像他一样穿着旧衫的寒门书生。赵文渊在排队时留意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发现这个平行时空的科举制度与他所知的正史基本一致,但在一些细节上有所不同——比如,这个时空的县试不考八股文(八股文在正史中要到明代才成型),而是考经义和诗赋两项。

经义考的是对儒家经典的理解和阐述,诗赋考的则是诗词歌赋的写作能力。

这对赵文渊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挑战。好消息是,他不需要写那种格式僵化的八股文,可以更加自由地表达思想;挑战在于,这个时空的诗赋评判标准与他所熟悉的唐宋诗词传统有所不同——他必须在不暴露穿越者身份的前提下,写出既符合当世审美又有独创性的作品。

从报名处出来,赵文渊在县城里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客栈名叫聚贤客栈,名字虽然响亮,实际上不过是一间破旧的小店。房间窄小,床板硬邦邦的,窗户还关不严实,秋风从缝隙里嗖嗖地钻进来。

赵文渊并不在意这些。他在书桌前坐下,取出笔墨,开始准备考试。

接下来的十几天,他每天早起晚睡,一方面温**典,另一方面练习当世流行的诗赋风格。他从客栈老板那里借了几本最近的科场范文集,仔细研读其中的优劣得失,揣摩考官的评判口味。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这个时空的诗文风气,比他预想的更加保守。大多数考生追求的是辞藻华丽、对仗工整的骈俪文风,讲究的是声律谐和、用典精当。至于文章的内容和思想,反而无人关心。

难怪赵明远屡次落第。赵文渊暗自感叹。赵明远的文章言之有物、质朴真切,但在这种评判标准下,自然入不了考官的法眼。

但这恰恰给了他机会。

如果他能写出既有思想深度又文辞优美的文章,既保持赵明远一贯的真诚质朴,又融入他前世积累的文学功底——那就不仅是及格,而是出众了。

他铺开宣纸,提笔沉思。

片刻之后,一行行文字如泉涌般从笔下流出。他写的是一篇题为《论教以兴邦》的经义文,从《大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脉络出发,论述教育对国家兴衰的根本性作用。文章不长,但逻辑严密、见解独到,旁征博引而不堆砌,深入浅出而不浅薄。

写完之后,他又写了一首七律,题为《秋日登清溪望楼有感》:

登高极目楚天舒,万里秋风入画图。

远岫含烟青似染,长川如带碧堪摹。

千年兴废书卷里,百姓安危畎亩中。

莫道书生无用处,一枝秃笔可安邦。

最后两句,既是对自己的勉励,也是对所有寒门读书人的鼓舞。他相信,文字的力量远比武力和**更加深远持久。

十月初五,考试的日子到了。

清溪县学的考场上,百余名考生鱼贯而入。考场设在县学的大殿和两侧廊庑之中,每个考生分到一个独立的考位,间隔三尺,有衙役巡逻监考。

赵文渊被分在大殿东侧的一个角落。他的考位靠窗,倒还明亮。他取出自备的笔墨纸砚,端坐等候。

辰时三刻,考试正式开始。

知县亲自出题。第一道经义题是:子曰:有教无类。——试论其义。

赵文渊看到这个题目,心中暗喜。这不正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和实践的主题吗?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书写。

他从孔子的教育实践入手,论述有教无类的深刻内涵——教育不应以出身、贫富、智愚为标准,而应以培养德才兼备之人为目标。他又引经据典,列举了历史上许多出身寒微却成就大业的人物,如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辅商汤、傅说版筑于傅岩而相武丁、管仲曾为囚徒而霸齐国。最后笔锋一转,将论述拉回当下——当今天下,寒门子弟不乏才智之士,若因贫穷而失学、因门第而受抑,不仅是个人的悲哀,更是国家的损失。

整篇文章一气呵成,笔走龙蛇。赵文渊写到最后,几乎忘记了是在考场上,仿佛又回到了那间破旧的书斋,面对着那一双双渴望知识的眼睛。

第二道经义题考的是格物致知。赵文渊同样应对自如。他将传统的格物致知与他所理解的科学精神相融合,提出格物者,非徒观物之表,乃穷物之理也的观点,既不失儒家本色,又暗含了他对自然科学的重视。

午后,考诗赋。

题目是:以秋风为题,作七言律诗一首。

赵文渊看着这个题目,微微一笑。他上午在考场上写的那首《秋日登清溪望楼有感》,虽然不是专门以秋风为题,但改几句便是。他略作调整,重新誊写了一遍:

金风送爽楚天舒,万里山河入画图。

落叶满阶秋色老,归鸿一字暮云孤。

千家砧杵催寒急,百亩稻粱喜岁丰。

莫道文人空叹息,笔端自有济时功。

这首诗将秋天的萧瑟与丰收并置,既有传统文人的感时伤怀,又有接地气的农家喜悦,最后两句更是点明主旨——文人不应只是感伤叹息,而应以所学济世利民。

整场考试持续了整整一天。日落时分,考生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地讨论着考题。赵文渊走出考场时,听到身后有几个考生在低声议论:

那道有教无类的经义题,你写得如何?

难。这个题目看似简单,但要写出新意不容易。

我倒觉得不难。关键是要有自己的见解,不能光是抄注解。

说的是谁家的注解?

不是谁家注解,是要有自己的切身体会。我看那些抄书抄得再好的文章,也不如真正有感悟的文字打动人。

赵文渊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衣着朴素,面容清瘦,但目光炯炯,透着一股英气。

两人目光相接,那年轻人冲他微微一笑,拱手道:这位兄台,方才在考场中,我看你下笔如飞,想必是胸有成竹了。

赵文渊也拱手回礼:不敢当。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兄台贵姓?

免贵姓赵,字明远。

在下姓范,名仲淹,字希文。

赵文渊心头猛地一震。

范仲淹!

那个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千古名臣!那个在正史上被尊为宋儒第一流人物的伟人!

他仔细端详面前这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虽还年轻,但眉宇间已经显露出一种超越常人的沉稳和坚毅。此时的范仲淹尚未中进士(正史上范仲淹于大中祥符八年,即1015年中进士,但在平行时空中时间线有所偏移),还只是一个出身寒微、游学历学的年轻书生。

赵文渊压住心中的激动,尽量平静地说:原来是范兄。久闻大名——虽然你我今日初见,但我读过你的文章,颇有感慨。

范仲淹哈哈一笑:赵兄过奖了。你我志同道合,今日考场一遇,也算缘分。不知赵兄今晚可有空?城中有家小酒馆,你我何不就此一聚?

求之不得。赵文渊欣然应允。

那天晚上,在清溪县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两个来自不同世界——一个是千年之后穿越而来的历史学者,一个是即将在这个平行时空中成就伟业的未来名臣——相对而坐,把酒言欢,从诗文聊到经义,从经义聊到时局,从时局聊到理想。

范仲淹虽然年轻,但见识不凡、胸怀大志。他说起自己幼年丧父、随母改嫁的苦难经历,说起自己游历四方、目睹百姓疾苦的所见所感,说起他想要以天下为己任的抱负——说到动情处,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赵文渊静静地听着,心中感慨万千。他在前世读过无数遍范仲淹的文章和传记,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面对面地听到这个人亲口讲述自己的故事。历史不再只是纸上的文字,而是变成了有血有肉的真实人生。

希文兄,赵文渊举起酒杯,你我今日一见,如故人重逢。我虽不才,但愿与你共勉——以天下为己任,虽千万人吾往矣。

范仲淹也举起酒杯,目光灼灼:好!便以此杯为誓——他日若有所成,定不忘今日之约!

两只粗瓷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秋风飒飒,月光如水。

赵文渊不知道这次考试的结果如何,但他知道,今晚的相遇,比任何考试的结果都更加重要。在这个平行时空中,他与范仲淹的友谊,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这场恩科考试的成绩,也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只是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而已。

十日后,放榜。

清溪县城的大街小巷挤满了看榜的人。赵文渊没有去凑热闹,而是留在客栈中等消息。他派了客栈的小伙计去榜下查看,自己则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读书。

不多时,楼梯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伙计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满脸兴奋地喊道:赵相公!赵相公!您中了!中了第一名——案首!

赵文渊放下书卷,微微一笑。

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的书卷上,也照在他平静如水的面庞上。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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