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在一栋改造过的旧厂房里。我来过两次,一次帮她们装录音软件,一次送见夏忘在我家的眼镜。正门和消防通道各有摄像头,楼下的门禁坏过,后来物业换成了刷卡。
梁萍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瓶水。她看了看我身后的民警,先说监控要找物业,她这里只能看录音间的预约。
她把我领到公用账桌边。桌角包了一半防撞条,剩下一半露着金属边,桌面上压着一只沉重的铁书挡。见夏曾嫌它容易磕着手,贴过黄色胶带。我认出胶带边缘画的那张苦脸,想问她为什么还没把桌子换掉,又想起她不在这里。
靠里的材料间门关着,门口堆了几卷吸音棉。梁萍说最近客户少,里面暂时当仓库,桌椅乱,我不必进去翻,见夏常用的东西都在外头。民警仍请她开了门,从门边看过里面的几排货架,又问了旧设备的用途。靠墙的箱子叠得很高,梁萍说是隔壁退租时留下的,等着人来拉走。我站在门外,看不清箱子后面。
我没有动那些东西,只问昨天的时间。
梁萍说见夏五点多来的,六点不到就走了。她们核对了两笔尾款,见夏心烦,没待多久。
「你看见她出楼了吗?」
民警问。
「出了这个门。她往哪边走,我没跟着。」
这次我听清了她能证明到哪里。我说见夏晚上给我发过录音,想拿手机出来。梁萍先接了话。
「她说想一个人待会儿,明天再说吧,是不是?我也收到一份。你别太逼她。」
我还没给她听过。她解释完,我反倒松了一点,想着妹妹肯同时给两个人报平安,至少还有心情照顾别人的担忧。我问她收到几点,她说差不多九点多,要翻一下。
民警请她保留消息和手机,后续会核对。梁萍点头,又去拿见夏没有带走的校样。我把那瓶水拧开,直到喝进去才知道自己一上午没喝过东西。
梁萍回来时,民警正向物业联系调取出入口资料。她坐到我身旁,声音放得很轻。
「她不想回赵然那里,你知道吧?」
我说知道一点。
她让我看见夏几天前发给她的截图。赵然要见夏替他还一笔私人借款,见夏没有答应,他连续发了十几条消息。其中一条写着,你敢搬走,我就到你上班的地方闹,谁也别挣钱。
我盯着那行字,想到他在妹妹书桌前最先关心的也是钱。
「她怎么没给我看?」
梁萍没立即回答。过了几秒,才说见夏怕我一生气,把事情闹得更僵。
我确实会。我把赵然的号码翻出来,拨通就问他借了多少,为什么威胁见夏。他先问是谁说的,听见我在工作室,又叫我把电话给梁萍。
「你对她说了什么,跟我说。」
「我还不能说两句了?她瞒着我在外面租房,到底谁有问题?」
我问地址,他说不知道,只看见她收过中介的消息。我把这件事告诉民警,又转身问梁萍。她说只听见夏提过想搬,没有详细地址。
下午,赵然在电话里改了他昨晚的行程。他最初说从公司回来就一直在家,现在承认九点多还去过另一个小区。他解释,是猜见夏在那里,去找人。
「那地方是谁的?」
「以前她说过的一个出租房。你们非要怀疑我,我做什么都不对。」
我把他的原话记下来发给民警。那时我只想弄明白,九点十七分之后,赵然到底有没有找到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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