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老宅门口。
我带着周晋，还有两名法院的执行法官，站在了漆皮剥落的木门前。
门是从里面拉开的。
我爸满脸胡茬，眼窝深陷，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你来干什么！”
他挡在门口，像个护食的恶狗。
我把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书》和《限期腾退通知书》拍在他胸口。
“来收房。”
我语气平静：“拆迁办把86万退回了共管账户。这房子，法院已经判给我了。今天，你们必须搬走。”
“反了天了！”
我妈从堂屋里冲出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大家快来看啊！黑心女儿抢亲爹亲妈的房子啦！不让我们活啦！”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围观，交头接耳。
有个不明真相的大妈在人群里喊：“小雅，再怎么说也是你爸妈，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王阿姨。”
我看着那个大妈，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所有人听清。
“您知道他们瞒着外婆立遗嘱，把86万拆迁款全拿给儿子买房，转头还逼我出养老医药费吗？”
“您知道外婆瘫痪在床，他们连面都不露，只有我去端屎端尿吗？”
大妈脸色一僵，撇了撇嘴，缩回人群里不说话了。
我妈见卖惨没用，哭声戛然而止，恶狠狠地瞪着我。
就在这时，人群外挤进来一个人。
我弟。
他穿着三天前那件皱巴巴的T恤，脸色蜡黄，整个人像只斗败的公鸡。
因为寻衅滋事，他被拘留了三天。刚放出来，工作丢了，娜娜也彻底拉黑了他。
“姐……”
他走过来，没有像以前那样嚣张，而是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那房子我们不要了，老宅也归你，你让我们留下来住行不行？”
他鼻涕一把泪一把：“我们没钱了，真的没钱了。”
“没钱？”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不是还有一套小两居吗？把那个卖了，也够你们租个房子生活了。”
“不行！”
我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眼睛通红。
“那是给浩浩结婚用的！绝对不能卖！”
“死丫头，你是不是要把我们一家人往死里逼！”
我看着我爸，突然觉得很可笑。
周晋在这时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李老先生，您恐怕搞错了一件事。”
周晋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清冷。
“您觉得，您还有那套小两居吗？”
“你什么意思？”我爸愣住了。
周晋将文件翻开，递到法官和围观的邻居面前。
“当年陈秀兰女士出资二十万，给您入股了城西的宏达建材公司，占股百分之十五。但为了避嫌，股份写在您名下，属于代持。”
“根据遗嘱附言，若您恶意侵吞财产，该股份的处置权和收益权，全权归李小雅女士所有。”
周晋顿了顿，看着我爸越来越惨白的脸，继续补刀。
“不仅如此。这五年来的股份分红，您一直据为己有。加上按年化百分之二十四的违约金。”
“共计三百二十万。”
“三百二十万……”
我爸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我妈也傻了眼，连哭都忘了。
“这套小两居现在的市价，最多也就值个一百五十万。法院已经下达了执行裁定，这套房子将被司法拍卖，用来偿还这笔债务。”
周晋收回文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爸。
“至于剩下的钱，法院会冻结您名下所有银行卡，按月扣划您的退休金，直到还清为止。”
“至于您的儿子，一个失信被执行人，以后不能坐高铁，不能坐飞机，连高消费都会被限制。”
周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们的心口上。
“完了……”我爸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爸！”我弟吓得赶紧去扶他。
我没有看他们，转身对法官点了点头。
“法官同志，可以开始了。”
法警上前，将我爸我妈从门槛上拉开，将他们的东西清点打包。
我迈过门槛，走进了这个阔别多年的院子。
桂花树下，我站定。
这里曾经有过欢声笑语，但后来只剩下我无数的眼泪和委屈。
我妈还在外面骂骂咧咧，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拿出那本崭新的房产证，上面只写着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蹲下身，在桂花树根的泥土里，挖出了一个小铁盒。
那是小时候，外婆和我埋下的。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张纸条。
“小雅，若是你看到了这张纸条，说明你终于硬气了一回，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了。外婆没用，护不住你，只能给你留点底子。以后，别再委屈自己了。”
我把纸条贴在胸口，眼眶发热。
我站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那家老建材公司的电话。
“喂，我是李小雅。对，股份我已经拿到了。我现在是公司第三大股东，下个月的股东会，我会准时参加。”
挂了电话，我走到院子门口。
搬家公司已经把他们的东西都扔在了巷子口。
我爸妈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弟在一旁不停地打电话，试图找朋友借钱，却只能听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但这次，全都在骂他们白眼狼。
我拉上院子的大门，落了锁。
顺便把那个被弟弟摔碎、又被我用胶水粘好的水杯，放在了院墙的墙头上。
阳光照在杯子上，裂痕清晰可见，但依然立着。
我回头，对着那条巷子，笑了笑。
“这顿饭，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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