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虚空截杀，各藏底牌
溟族商船破开虚空灰雾，平稳滑行在夹层航道之中。
不同于流民自制的简陋浮舟，溟族舟船依托虚空水韵纹路构筑船身，能弱化航行动静、规避大部分低空异兽的探查，在弃尘带的细碎航道里，算得上最安稳的代步载体。船身萦绕一层淡淡的碧蓝水汽，隔绝刺骨虚空寒风，也悄悄抚平了航道里躁动紊乱的细碎源质。
四名少年依旧保持着疏离的距离，没有刻意攀谈，也没有彻底放松戒备。接连从残苇岛、碎岩据点死里逃生，四人心里都清楚，他们的处境早已和普通流民截然不同。
万墟商会的通缉并非空穴来风。对方精准锁定了“四名失忆少年”的特征，甚至摸清了他们潜藏的特殊体质，这意味着，从他们在残苇岛被迫抱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顶层势力预设的观测名单。
船头海风微凉，林藤侧身靠在船舷，指尖轻轻触碰船身流转的碧蓝水纹。本源之力自然而然与之交融，整艘商船的波动都变得愈发安稳。他天生亲和万物生机与天地源质，对溟族赖以生存的水韵气息格外契合，却不敢太过展露异象，只能悄悄收敛大半力量，装作只是好奇观望的普通少年。
驾驶商船的溟族船主是个中年族人，面部纹路浅淡，眼神沧桑，常年往返弃尘带各条水脉航道，见惯了流民厮杀、盗团劫掠、商会阴私。他瞥了一眼身后四人，语气平淡开口：“你们能从碎岩据点的商会封锁里逃出来，倒是少见。最近空域风声极紧，商会的人不止筛查流民，连我们溟族的商船都要逐层盘查。”
谷满仓上前一步，笑容圆滑，分寸恰到好处：“我们只是底层采药流民，侥幸躲过人潮混乱而已。商会为何突然在弃尘带大动干戈？”
“谁知晓上层的心思。”船主轻轻摇头，操控船舵微调航道，避开一片漂浮的碎石群，“只知道几十年前开始，商会就常年搜寻无过往记忆的少年孩童，抓到之后从不就地处置，全部秘密送往荒域城邦。我们底层各族，只配看见他们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
这番话与众人此前打探到的情报完全吻合。
岑叙立于船首，漆黑眼眸静静望着无边灰雾。他的脑海里不断复盘碎岩据点的所有细节：商会探子的巡逻规律、黑袍人传递讯息的手法、摊位上古纹碎片的残缺轨迹。规则推演的本能悄然运转，将所有零散线索串联拼凑，隐隐摸到了一丝不对劲的脉络。
“商会不是临时搜查。”岑叙低声开口，“他们是在定点筛选。弃尘带作为空域底层囚笼，万年以来不断流放、诞生无记忆遗脉，商会常年清剿，本质是替顶层势力剔除隐患。我们四人，是漏网的最大变数。”
烈峥靠在船舷，闭目调息的双眼骤然睁开，眼底锋芒锐利如刀：“既然是筛选，便是人为棋局。顶层之人端坐高位，视底层生灵为草芥、为耗材，任由他们厮杀求生，最后择优收割。”
他的破军血脉天生带着杀伐与不屈，最厌恶这般自上而下的掌控与碾压。只是重伤未愈，体内经脉依旧隐隐作痛，一身战力只能发挥不足五成。他刻意压制气息，收敛所有锋芒，将自己伪装成寻常负伤流民，不暴露任何异常。
谷满仓摩挲着腰间装着碎晶的布袋，心思缜密盘算：“眼下我们没有任何对抗资本，唯一的优势就是对方尚未摸清我们的全部底牌。商会只知道我们体质特殊，却不清楚我们各自的天赋上限，更不知道四人联手的制衡之力。”
“所以，藏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岑叙接过话头，语气冷静刺骨，“不到绝境，绝不展露本源能力。”
四人默认了这个规则。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空域，善良与锋芒都是原罪，唯有隐忍与底牌，能支撑他们走到最后。他们彼此依旧互不信任，各自心底都藏着秘密，谁都没有坦白自己与生俱来的完整能力，谁都为自己留好了后路。底层求生的本能，早已刻进骨血。
商船平稳航行了近一个时辰，眼看即将驶出碎岩据点的空域辐射范围，进入相对荒芜的虚空断带。这里碎石稀疏、气流紊乱，极少有商船、盗团途经，是天然的隐蔽航线，却也是最容易遭遇伏击的死地。
就在这时，船身猛然一震，碧蓝水韵屏障骤然黯淡！
嗡——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源质震颤，从商船下方虚空炸开，整片航道的气流瞬间被锁死，原本流动的灰雾骤然凝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禁锢。
溟族船主脸色骤变，失声低喝：“虚空锁阵！是商会的斥候猎杀阵！”
话音未落，四周灰暗的虚空之中，三道黑袍身影缓缓浮现。
三人皆身着统一制式黑袍，衣摆暗金纹路在灰暗虚空里微微发亮，气息阴冷肃杀，比起碎岩据点的普通探子强悍数倍。他们并非基层眼线，而是万墟商会专门负责截杀逃犯、清缴特殊遗脉的外勤斥候。
三艘小型猎杀浮舟隐匿在灰雾之中，精准封锁了商船所有进退路线。前方、左右两侧，三面合围，不留半分退路。
居中的黑袍人缓缓抬手，兜帽下的目光冰冷扫过商船，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四名目标，无需再逃。据点合围落空，你们侥幸逃到此处，已是最后的生路。弃械束手，随我们返回商会分站，可保暂时活命。”
谷满仓上前半步，面上故作慌乱，眼底却飞速盘算战局：“我们只是普通流民，不懂什么特殊体质，诸位怕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黑袍人嗤笑一声，抬手抛出一枚晶莹的探测晶石，晶石悬浮半空，绽放淡紫色微光，笼罩整艘商船，“全域血脉筛查仪专门锁定无记忆正统遗脉，误差为零。从你们离开残苇岛开始，你们的轨迹就从未脱离商会监控。”
淡紫色微光扫过四人身体，四人血脉深处沉睡的本源微微躁动，一股被窥探、被锁定的不适感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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