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所述事件,系一名执行特殊任务的侦查员在任务被迫中断后遭遇的家庭悲剧。其个人行为失范,经查系被一伙人胁迫所致;组织已于事后启动复查与正名程序。以下为当事人自述。
一年后,我蜷在城西一间破旧出租屋的床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隔壁整夜响着电视和吵架声,没人认得我。外头都骂我是烂掉的人、是组里的内鬼,从前打过招呼的旧同事,路上撞见都绕着走。
可没人知道,我这个瘦脱了形的人,曾经是总部破案率第一的专案组探员。
我的父亲、母亲、结婚一年多的妻子,一夜之间全没了。下手的人还藏在暗处,而我连门都出不利索。
事情要从那桩上门伤人的旧案说起。
老城区那桩案子,组里卡了整整三天。
屋主是个做小生意的中年男人,夜里被人打伤,抽屉里的现金和首饰被翻走。门锁完好,窗户从里头扣着,楼道监控坏了半截,嫌疑人像从空气里钻进来的。
我到现场的时候,天刚擦黑。我没急着进屋,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窗台,又绕到楼道口,把坏掉的监控位置记在心里。
“陆头,要不还是按流窜作案查?”跟着来的年轻探员小声问。
“流窜的人不会先把楼道监控坏在哪一段摸清楚。”我推开门,“门没撬,窗从里头扣着,说明要么有钥匙,要么屋主自己开的门。”
我蹲在窗台前。泥鞋印很浅,半枚,鞋跟外侧磨偏,是常年骑电动车、脚撑地磨出来的。窗台上落了一层灰,唯独这枚印子周围被蹭过。来人懂反侦察,知道擦。
“伤者怎么说的?”
“说是迷迷糊糊开的门,以为是快递。”
我把两份口供翻出来,对了一遍时间。伤者先说听见敲门声才开的门,后来说没听见敲,门自己就开了。就这一处矛盾,我盯了半分钟。
“维修工。”我站起身,“这片区近半个月报修过水管电路的师傅,名单调出来,看谁那天下午路过这栋楼。”
名单拉出来七个人。我只问了两句:谁骑电动车,谁鞋跟外侧磨偏。半个小时后,人在城郊一个出租屋被堵住,东西还塞在床底下。
回程的路上,同车的人忍不住感慨:“陆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我们盯三天没看出门道。”
我靠在椅背上,没接话。案子到我手里,往往别人还在翻监控,我已经把嫌疑人的来路画了出来。进专案组没几年,组里破案率第一这个名头,就是这么攒下来的。
车刚停进院里,老陈从办公楼出来,朝我招了招手。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屋里烟味没散。老陈把一份卷宗推到我面前,封皮上没写名字,只画了一个记号。
“龙九。”老陈压低声音,“底下人叫他九哥。这几年城南那条暗道,多半走他手里。我们盯了快两年,端过几个小口子,核心人物始终摸不到。”
我翻开卷宗。照片上的人穿着夹克,站在一间会所门口,面带笑,看着温文尔雅。
“需要一个能沉进去的人。”老陈看着我,“身份、背景、接应路线,上面都在备。危险你自己清楚,一旦暴露,我就没命回来。组里能扛这个任务的,没几个。”
屋里静了几秒。
“我去。”我合上卷宗。
“你不再想想?家里那边怎么办?”
“想过了。”我说,“再拖下去,线就断了。”
下班我回了老小区。楼道灯坏了一盏,我摸黑上到三楼,开门的时候,屋里飘出饭菜香。
父亲在客厅看电视,母亲在厨房忙活,妻子许念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就笑了:“今天回来得早,洗手吃饭。”
饭桌上,母亲不停往我碗里夹菜,问我最近忙不忙,能不能歇两天。我一一应着,没提卷宗,也没提那份没写名字的任务。
“是不是又有案子?你最近睡得轻,半夜总醒。”许念给我盛饭,低声问。
“手头几件事凑一块了。”我看了她一眼,“等忙完这阵,我陪你回趟你妈家。”
许念点点头,没再多问。结婚一年多,她知道我工作的性质,有些话我不说,她就不追。
这顿饭吃到九点多。陪父母坐了一会儿,我回屋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旧外套。
“这么晚还出去?”许念站在门口问。
“出趟差,几天就回。”我伸手替她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我下楼,走出巷子。夜风很凉,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按照安排,我的新身份是个从外地来投奔朋友的帮工,接下来要走进龙九名下那间货运站。
我在巷口站了片刻,抬头望了一眼自家窗户的灯光。那扇窗后面,母亲大概还在收拾碗筷,父亲在看电视,许念在等我回头。我那时候不知道,这一眼,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那扇窗亮着。
然后我转身,融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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