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一会，我若有所悟。
我冲着周世豪说道：“这里面倒是有个迅速提高自己体内煞气的法子，我倒可以一试，到时候就说我已经杀了三禽六畜。我想纸脸人肯定会相信的，到时候我再伺机而动。”
周世豪点头：“也是个办法，不过那老黎头不是说了吗，你煞气暴涨，弄不好会破体而出的。”
“不管那么多了，大不了我再念一遍安心诀。”我摆摆手，说道。
《屠经》中的这个法术，叫做提煞。
原本是在血屠临敌的时候，迅速提高自身煞气，以利于增强自身战力的一种技法。当然施展这种法术，是要牺牲自身一定的阳气做前提。
所以书中明确说明，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施此法术，以免导致自身阳气降低，被阴鬼钻了空子。
但是此时此刻，我不得不冒险一试，我找不到其他的办法能够蒙蔽纸脸人。
眼见着夜色已经黑下来了，已经到了和纸脸人相约的日子。
我按照书中所说，狠咬一下舌尖，一股钻心的痛传遍全身，同时独自在心里默念法诀。
在施法过程中，我感到那股燥热感再次布满了全身。
我知道，这时身上的煞气，被我调动起来了。但是我不敢把煞气提的太慢，怕到时候控制不了。
周世豪在一旁用手势示意我，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冲我点点头。
我明白他是告诉我，我的脸有了变化。
我适时收手，希望能顺利骗过纸脸人。
我冲周世豪招了招手：“兄弟，估计纸脸人一定会防备我。而且我没有了铜钱眼镜，我也看不到那个纸脸人。我和他周旋着，你瞅准时机烧了他的纸人身。”
“我？我……好吧……”周世豪应道。
我们稳了稳心神，准备穿过前面的小树林。过了那里，就是爷爷地图上指明的地方，也就是碰到纸脸人的地方了。
没想到我迈了一步，就觉得脚步虚得厉害，差点一脚踩空。我心里核计，这难道就是阳气降低的体现吗。
我调整了一下，控制着有些发虚的身体，和周世豪穿过了小树林。
我一眼就看见爷爷的尸体依然躺在那里，我第一时间过去看了看。我发现爷爷的尸体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黑气，冷气袭人。
我瞥了一眼那口石棺，阴森森摆在那里，里面的那个纸人依然躺在那。
我站起来，对着那棺材喊道：“先生，我回来了，你在吗？”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荡起了回音，一直传出很远。
等了一会，我就发现在那棺材旁边突然起了一股旋风。
周世豪在身旁低声说道：“糟了，我也看不见他了。”
我知道，周世豪之所以原来能看见鬼魂，是因为他的身体两次被鬼上身，留下了大量的阴气，身体虚弱到了极点。经过了两天的调整，他的身体肯定会有所恢复，看不见鬼魂也在情理之中。
还没等我和他说话，纸脸人的声音阴测测地传了过来：“你杀了三禽六畜？”
我挺胸点头：“没错，在前面有个茅草屋，外面圈栏里刚好发现了。那些禽畜见了我就跟老鼠见了猫，我没费力，一刀一个全都解决了。”
纸脸人没再说话，我感觉身体四周骤然冷了下来，想必这纸脸人是到了我的近前了。
我听到了纸脸人自言自语的声音，细若蚊蝇：“奇怪，煞气似乎不太足啊……”
我一惊，看来我运用提煞的时候，还是保留太多，引起了纸脸人的怀疑。
我不敢怠慢，好在我记得提煞的法诀，暗自再次施法，体内的煞气开始大幅增加。
在我感到全身的煞气即将爆满的时候，我的身体轻微一震，眼前瞬间变了另一幅场景。我看到了纸脸人那张死气沉沉的白脸。
我瞬间明白了，我大幅提升煞气，导致自身阳气减少，所以才能看到纸脸人。
“做的很好。这样的话，你爷爷安葬于此。风水会一天一天变回吉地。我把我的那个纸人撤走，你把你爷爷放到里面去吧。这次我保证你爷爷会百年尸身不腐。”纸脸人说完，一转身向棺材边走了去。
我呆立当场，感觉有点不对劲啊。不是说纸脸人会作法让我体内的煞气爆体，而他利用我的煞气来给自己还魂的吗？怎么看这样子他并没有要加害于我的意思。
就在这时，周世豪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棺材边上。纸脸人只顾得和我说话，一时也没注意到。
周世豪手中火光一闪。
我叫了一声：“别，等等……”
可是我还是晚了一步，周世豪手里的打火机已经飞进了棺材里。
纸脸人哀叫一声：“不要啊……”说着他猛窜过去，但是依然阻挡不了棺材里的那个纸人腾地燃起了火苗。
纸脸人栽倒在棺材旁，痛苦万分。
周世豪得手，跑到我跟前，喊道：“快啊，干掉他。”
我有点懊恼：“你下手太早了，我看他并没有伤害我的意思，是不是老黎头判断错了啊。”
“不会吧……”
棺材里的纸人，只烧了不到半分钟，就灰飞烟灭。我偷眼看去，只看到那棺材里剩下了那张人脸，还在滋滋啦啦地燃烧着，并发出一股难闻的焦味。
而一旁的纸脸人，霍然转回身，看着我们：“你们……为什么……烧了我的身，不但回魂无望，我恐怕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我与你们到底有何冤仇，是谁指点你们来的？”
随着纸脸人的愤怒，那张纸脸上的表情，格外狰狞。
我用刀一指：“你敢说你不是要我煞气爆体，用刚猛的生气来催魂，达到你回魂的目的吗？到时候，是不是我就要死无全尸了啊？”
纸脸人满脸凄然：“我……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不妨告诉你，我原本是这么想的，想利用你体内的煞气来助我回魂。但是后来我也想明白了，我做人的时候自认坦荡，做鬼了，也不能去害人。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本想带着我的身体换个地方的，没想到你们却毁了我的肉身。”
“是这样？可是，你既然已经变鬼了，就要正视现实啊。不然每个做鬼的，都要回魂，这世界不乱了嘛？”我试着解劝道。
“你知道什么？我的身世，你又怎么了解。我回魂，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
“不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什么？”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纸脸人看了我一眼，那用朱笔勾描的面孔上，竟然表情很是丰富，他缓缓说道：“你可愿意听我说说……”
纸脸人虽然开始蓄意害我，但是后来并没有真的付诸行动，反而是我们烧了他的身体，导致他无法回魂，这本身就让我很是过意不去。
见他问起，我点了点头：“我很愿意听听。”
纸脸人点了点头，缓缓说出了一段令人唏嘘不已的往事。
纸脸人原名叫位洋，生活在距离井槐村百十公里远的水源村。
位洋的爹是远近闻名的扎纸匠人。也就是人们通常说的扎纸活的。
位家的扎纸手艺，是世代相传，由他们手里扎出的纸活，非常逼真。据说他们扎的纸活只要放到死者的坟前，无火自燃。燃烧之后，连纸灰都不会剩下。
懂行的人便说，他们的纸活阴间非常受用，在阴间供不应求。
但是扎纸匠一行，也有诸多的禁忌，稍有不慎，就会损阳折阴。所以位洋一直到了十八岁，才开始在他爹的指导下，接触这个手艺。
那一日，位洋正在家里跟着他爹忙活。有人找上门来，要定十二套纸人纸马。
位洋一听，大为吃惊。一般人家的丧事，定上三对纸人就算是讲排场的了。
况且位家纸活收费不菲，这人一下子竟然一下子要了十二套，也算是大手笔了。
但是生意找上门，自然是要接的。
位洋爹满面赔笑，应下了这活。来人要的很急，当天白天定下的，约定晚上十点前送货到指定地点。
位洋爹见忙不过来，便让位洋帮忙。来人对纸人纸马有很多细致的要求，包括八男四女，一乘小轿，四男抬轿，八人随行，而且全都要红衣红裤。
至于纸马，要红马、白马各六匹。
位洋一边干活，一边问他爹：“一般的纸人，对衣裤没什么特殊要求啊。这家人怎么还要求红衣红裤，看起来并不像是出殡，反倒像是要出嫁一样。”
位洋爹呵斥一声：“不该问的不要瞎问，你只管照着做就是了。”
位洋不敢再问，但是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重。
他们父子干活的程序是，位洋扎纸人，最后由位洋爹用朱笔点面。扎纸人最不易掌握，也最有技术含量的就是点面。如果点好了，这纸人就有了灵性。说这个环节是画龙点睛也不为过。
位洋父子一直忙活到晚上九点，才算把这些纸人纸马备齐了，堆了满满一院子。
“爹，这么些纸活，是谁家要的啊？”在等来人取货的时候，位洋随口问了一句。
“哦，他说是上西村，姓时。”
“姓时？”位洋心里不由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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